第12章

羅烈在西區的落腳點,是一間位於巷道深處、幾乎被其他歪斜建築完全遮蔽的低矮石屋。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粗糙的石板床,幾張破舊的木凳,以及一個用來生火取暖、兼做烹飪的石砌火塘。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煙火氣,但相比於外面街巷的混亂與危險,這裏已算是一處難得的安寧之地。

“夜兄弟,你暫時就住這裏吧。”羅烈指了指那張石板床,“雖然簡陋,但還算隱蔽安全。我和阿土他們另外有住處,就不打擾你了。”他頓了頓,看着夜星遙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緊握在手中的那卷黑色獸皮卷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只拍了拍夜星遙的肩膀,“萬事小心,有事可以來東區‘烈風’冒險團駐地找我。”

送走羅烈,夜星遙仔細檢查了石屋,確認沒有異常的窺探孔洞或監聽裝置後,才用一根粗木棍從內部頂死了那扇看起來並不牢靠的木門。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板床上,並未立刻去研究那卷軸,而是先閉目調息,運轉體內那縷淡金色的源氣,溫養着聖輝之種,同時讓激蕩的心緒緩緩平復下來。

黑市的經歷,尤其是那神秘攤主和這卷詭異卷軸的獲得,讓他心中充滿了警惕。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在永夜世界,任何看似機緣的東西,背後都可能隱藏着致命的陷阱。

直到精神狀態和體內源氣都恢復到最佳狀態,夜星遙才緩緩睜眼,取出了那卷黑色卷軸。

卷軸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啞光的黑色,觸手冰涼堅韌。之前浮現過的淡金色紋路早已消失無蹤,此刻看去,它平凡得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夜星遙能清晰地感知到,卷軸內部隱隱傳來的、與聖輝之種同源卻又被某種力量層層封鎖的微弱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卷軸緩緩展開。

出乎意料,卷軸內部並非預想中的紙張或獸皮,而是一種更加奇異、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銀色材質。這銀色材質上,用一種極其古老、繁復、仿佛由光線本身勾勒而成的金色文字和圖案,記錄着大量的信息。

然而,這些金色的文字和圖案此刻都黯淡無光,並且被無數細密、扭曲、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黑色紋路所覆蓋、纏繞!這些黑色紋路散發着一種陰冷、污穢、充滿侵蝕性的氣息,正是它們,構成了一個強大的封印,將卷軸真正的內容徹底封鎖!

夜星遙嚐試着將一絲精神力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和腐蝕之力順着精神力反噬而來,靈魂都傳來一陣刺痛!他連忙切斷了精神聯系,臉色微變。

好強的黑暗封印!這封印的力量層次極高,絕非尋常手段能夠破解。強行沖擊,只怕不僅無法破開封印,反而會引動封印反噬,毀掉卷軸,甚至傷及自身。

那攤主所說的“認可”和“代價已付”……難道指的是需要純淨的光明力量來破解這封印?

夜星遙回想起之前指尖源氣觸碰卷軸時,那一閃而逝的淡金紋路和微弱的淨化之意。看來,想要閱讀這卷軸中的內容,必須以自身的光明之力,一點一點地消磨、淨化掉這些黑暗封印紋路。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而且極其消耗心神與力量。但對於身負聖輝之種、並且初步掌握了“晨曦之露”凝聚法的夜星遙而言,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他沒有猶豫,再次靜心凝神。這一次,他並未調動那縷淡金源氣,而是將意識沉入體內,直接溝通那復蘇了一些的聖輝之種。

隨着他的意念牽引,聖輝之種微微震顫,一絲比發絲還要纖細、卻無比純粹凝練的乳白色光華,如同溫順的溪流,從他的指尖緩緩滲出。

他控制着這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聖輝之力,小心翼翼地靠近卷軸上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

“嗤……”

當乳白色光華觸碰到黑色紋路的瞬間,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立刻發出了細微卻清晰的灼燒聲!那一段被接觸的黑色紋路劇烈地扭曲、掙扎起來,表面冒出縷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其上的黑暗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消散!

有效!

夜星遙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全神貫注,控制着那絲聖輝之力,如同最精細的刻刀,開始沿着黑色紋路的軌跡,緩慢而堅定地推進、淨化。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並且對精神力的消耗巨大。那黑暗封印異常頑固,每一寸的淨化都需要耗費不少的聖輝之力。夜星遙不得不淨化一小段,便停下來調息恢復,凝聚新的“晨曦之露”補充聖輝之種的消耗,然後繼續。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石屋外永夜依舊,只有偶爾傳來的、不知來源的模糊聲響,提醒着這裏並非與世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當夜星遙感覺精神力和聖輝之力都即將再次耗盡時,他終於將覆蓋在卷軸開頭部分、大約十分之一區域的黑色紋路徹底淨化幹淨!

被淨化區域的銀色材質重新顯露出溫潤的光澤,其上那些古老的金色文字和圖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緩緩亮起了柔和而純淨的光芒!

夜星遙強忍着疲憊,迫不及待地閱讀起那些被破譯出的內容。

開篇並非具體的功法或秘術,而是一段如同史詩般恢弘、又帶着無盡悲涼與決絕的記載:

“……聖輝歷,第九紀元末,永夜終臨,光耀之土盡成永黯……吾族泣血,文明傾覆……餘,聖輝殿堂最後執筆人‘曜’,泣血錄此《聖輝遺章》,以期後世星火,得窺吾道一斑,重燃希望之光……”

夜星遙的心髒猛地一跳!聖輝殿堂!曜!這卷軸,竟然是古老聖輝文明最後的遺存!是那位名爲“曜”的先輩,在文明覆滅之際留下的傳承火種!

他壓下激動,繼續往下看。

“……聖輝之道,源於心,顯於光,在於‘純’與‘凝’……初境‘微光’,需引星火,淬煉己身,滌蕩污穢,光耀初生……”

“……《基礎源氣訣》?可笑!此乃吾族蒙童築基之術,殘缺不堪,流落外界,竟被奉爲圭臬?真正的聖輝築基法,名爲《星火淬光訣》!以心爲爐,引星火爲柴,淬煉本源之光……”

隨着閱讀,夜星遙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一直修煉的、被認爲是夜家傳承的《基礎源氣訣》,竟然只是聖輝文明最粗淺、甚至可能是流傳出去後變得殘缺的蒙童功法!而這《聖輝遺章》中記載的《星火淬光訣》,才是真正直指聖輝本源、系統而完整的築基法門!

其中闡述的修煉理念、源氣運轉路線、以及淬煉光明本源的獨特法門,都遠非《基礎源氣訣》所能比擬!許多他以往修煉時感到滯澀、難以理解之處,在看了《星火淬光訣》的闡述後,竟有種豁然開朗、撥雲見日之感!

除了築基法,《星火淬光訣》中還附帶了一門名爲“光之矢”的基礎攻擊術法,以及一門“微光隱匿術”的斂息法門,都是專門爲初入“微光”境的聖輝修行者所設計,實用且精妙。

夜星遙如飢似渴地記憶、理解着這些寶貴的知識。他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看到了真正屬於聖輝之力的、浩瀚而強大的傳承體系!

然而,卷軸剩餘的部分,依舊被那些頑固的黑暗紋路緊緊封印着。可以想象,後面必然記載着更高深的功法、秘術,甚至是關於聖輝文明、關於永夜起源的更多秘密!

僅僅是這破譯出的十分之一內容,其價值就已經無法估量!這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對他自身血脈、對夜家傳承根源的一次深刻認知與補全!

夜星遙小心翼翼地卷起卷軸,將其貼身收藏好。他閉上雙眼,腦海中反復回想着《星火淬光訣》的奧義。

是時候,徹底告別過去的粗陋法門,以真正的聖輝傳承,重鑄根基了!

他調整呼吸,摒棄雜念,開始按照《星火淬光訣》記載的全新方式,引導體內的聖輝之種,嚐試運轉第一個周天。

一絲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靈動、帶着勃勃生機的淡金色光輝,在他經脈中緩緩亮起,如同黑暗中孕育出的第一縷晨曦,堅定地向着未知的前路蔓延。

曙光城內,一間不起眼的石屋中,古老的傳承正在悄然復蘇。而承載着這傳承的少年,他的命運軌跡,也即將因爲這卷《聖輝遺章》,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永夜的帷幕之下,一顆微小的星火,正以全新的姿態,開始更加熾烈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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