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停,巷子裏的積水漫過了門檻,在鋪子門口積成一小灘,映着頭頂昏暗的路燈,像一塊破碎的鏡子。林野轉過身,看向靠在牆上的老陳 —— 他的機械義肢還垂在身側,關節處的電流聲徹底消失了,暗金色的義眼也失去了光澤,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金屬色。
“十年前的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野的聲音很沉,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他知道老陳在逃避,可阿九留下的提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裏 —— 老陳的機械義肢裏藏着玄機閣的標記,他一定和那場火有關,說不定還知道林溪記憶被偷的真相。
老陳的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向林野。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別問了,對你沒好處。”
“對我沒好處?”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在腰間的靈氣匕首上 —— 匕首裏儲存的靈氣還在,隔着布料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我妹妹的記憶被人偷了,玄機子的人要抓我,阿九抽走了我的靈氣感知,現在你還告訴我別問?” 他的聲音提高了些,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怒,“老陳,你跟我一起在維修店待了兩年,我以爲你至少會跟我說句實話!”
老陳的頭垂得更低了,機械義肢的指節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摩擦着地面,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手,解開了機械義肢上臂的一個金屬扣 —— 扣子彈開的瞬間,露出了裏面藏着的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裏嵌着一塊黑色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個模糊的符號,像是一座塔,塔尖纏着一縷絲線。
“這是玄機閣的‘護閣令牌’。” 老陳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十年前,我是玄機閣的‘器修’,負責給修仙者打造法器 —— 比如你腰間的靈氣匕首,說不定就是我當年鑄的。”
林野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他是在玄機閣的廢墟裏找到這把匕首的,當時匕首埋在一堆燒焦的木頭下,刀柄上還沾着黑色的灰燼,他一直以爲只是普通的法器,沒想到竟和老陳有關。
“那十年前的火……”
“是玄機子放的。” 老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那時候玄機子還是玄機閣的二長老,負責研究‘靈氣轉化’的法術。可他不滿足於用天地靈氣修煉,非要搞什麼‘機械修仙’—— 把修仙術編碼成程序,裝在機械體裏,用人類的記憶當‘燃料’。”
老陳頓了頓,抬手擦了擦眼角 —— 他的左眼是機械義眼,右眼卻流出了淚水,在布滿皺紋的臉上劃出兩道淚痕:“閣主不同意他的研究,說這是‘違背天道’,會給全城帶來災難。可玄機子不聽,偷偷抓了城裏的人,抽他們的記憶來做實驗。後來事情敗露,他就放了一把火,把玄機閣燒了個精光 —— 閣主和大部分弟子都死在了火裏,只有我和少數幾個人逃了出來。”
“那你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野指了指他的機械義肢,“你的手和眼睛……”
“是玄機子的人弄的。” 老陳的聲音裏帶着恨意,“逃出來後,我躲在新滄城的灰色地帶,想隱姓埋名過日子。可玄機子沒放過我們這些‘餘孽’,他派人抓了我們,抽走了我們關於玄機閣的記憶,還把我們的身體改造成了機械體 —— 他想讓我們變成他的‘傀儡’,幫他收集更多的記憶和靈氣。”
老陳抬起機械義肢,指了指關節處的一個小小的按鈕:“這個義肢裏裝了‘記憶監控器’,只要我想起關於玄機閣的事,它就會發出信號,通知玄機子的人。剛才那些黑衣人能找到這裏,就是因爲我跟你提起了玄機閣,監控器發出了信號。”
林野終於明白了 —— 爲什麼老陳一開始不肯說,爲什麼他的機械義眼會在黑衣人來的時候閃爍,爲什麼阿九會說 “老陳的機械義肢裏藏着玄機閣的舊部標記”。原來老陳一直被玄機子監控着,他的身體早就成了玄機子的 “工具”。
“那林溪呢?” 林野突然想起了妹妹,“她只是個普通的學生,玄機子爲什麼要偷她的記憶?”
老陳的臉色變了變,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看着林野:“你妹妹是不是在三年前的車禍前,去過玄機閣的廢墟?”
林野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爲三年前,我在廢墟附近見過她。” 老陳的聲音很肯定,“那時候她拿着一個筆記本,在廢墟裏寫寫畫畫,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我當時覺得奇怪,想過去問問,可她看到我就跑了 —— 現在想來,她可能是在廢墟裏發現了玄機子的秘密,所以玄機子才會偷她的記憶,想把秘密藏起來。”
林野的心裏一緊 —— 妹妹的筆記本!他想起林溪車禍後,警察還給他送過她的遺物,其中就有一個藍色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奇怪的符號和公式,他當時看不懂,就一直放在家裏的抽屜裏。
“我得回家拿個東西。” 林野轉身就要走,卻被老陳拉住了。
“等等!” 老陳的機械義肢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玄機子的人肯定還在附近盯着你,你現在出去太危險了。而且你的靈氣感知已經沒了,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那怎麼辦?” 林野急了,妹妹的筆記本可能是唯一的線索,他不能放棄。
老陳想了想,轉身走到鋪子的角落,掀開一個破舊的地毯,露出了一個地下通道的入口:“從這裏走,能直接到你家附近的小巷。這個通道是我當年逃出來後挖的,玄機子的人不知道。”
林野看着地下通道,入口很窄,裏面黑漆漆的,只能隱約看到一點微弱的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 現在沒時間猶豫,他必須拿到妹妹的筆記本。
“你跟我一起走嗎?” 林野問老陳。
老陳搖了搖頭:“我不能走。我的機械義肢裏有監控器,只要我離開這裏,玄機子的人就會追過來。而且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 我要把玄機閣的真相寫下來,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萬一我出事了,還有人能知道玄機子的陰謀。”
老陳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 U 盤,遞給林野:“這裏面有我這幾年收集的關於玄機子的資料,包括他的實驗基地的位置和機械修仙者的弱點。你拿着它,說不定能用上。”
林野接過 U 盤,入手冰涼。他看着老陳,心裏滿是感激:“謝謝你,老陳。”
“別謝我。” 老陳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我只是在贖罪 —— 當年我沒能阻止玄機子,沒能保護好玄機閣,現在能幫你,也算是彌補一點遺憾吧。”
林野不再多說,彎腰鑽進了地下通道。通道裏很潮溼,彌漫着一股泥土和黴味,他只能扶着牆壁,一步一步往前走。通道裏的光線很暗,只有每隔一段距離,牆上會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透進一點外面的燈光。
走了大概十分鍾,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 “滋滋” 聲 —— 是電流的聲音,和剛才黑衣人身上的聲音一模一樣。
林野心裏一緊,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前面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他悄悄摸向腰間的靈氣匕首,握緊刀柄 —— 雖然靈氣感知沒了,但匕首裏的靈氣還在,他還有一戰之力。
他慢慢往前挪了幾步,透過通風口的縫隙往外看 —— 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子裏站着四個黑衣人,他們的風衣領口處,都繡着那個銀色的 “書形標記”。其中一個黑衣人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儀器,儀器上的屏幕亮着,顯示着一個紅色的光點,光點的位置 —— 正好在林野的腳下。
“找到了,他在裏面。” 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冰冷而機械,“玄機子大人說了,一定要把他帶回去,還有他身上的 U 盤和那個筆記本。”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 他們竟然知道他要回家拿筆記本,還知道老陳給了他 U 盤。看來玄機子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往裏跳。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通道 —— 後面是死路,只有前面這一條出口。他沒有退路了。
林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靈氣匕首。他知道,接下來的一戰,會很艱難,但他不能退縮 —— 爲了林溪,爲了老陳,爲了所有被玄機子傷害的人,他必須贏。
他猛地沖出通道,靈氣匕首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直刺最前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沒想到他會突然沖出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可匕首裏的靈氣帶着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刺穿了他的機械義臂,插進了他的胸口。
“砰!” 黑衣人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其他三個黑衣人反應過來,紛紛掏出銀色的紡線,向林野射來。林野側身躲開,紡線擦着他的肩膀,釘在牆上,冒出幾縷透明的記憶光絲。
“抓住他!” 一個黑衣人喊道,聲音裏帶着憤怒。
林野沒有戀戰,轉身就往巷口跑。他知道自己不是三個黑衣人的對手,必須先離開這裏,拿到妹妹的筆記本再說。
可就在他快要跑到巷口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 穿月白旗袍的女人,發間插着銀色的簪子,手裏捏着那個紫砂茶壺。
是阿九。
林野的腳步頓住了,心裏滿是疑惑 —— 她怎麼會在這裏?是來幫他的,還是來幫玄機子的?
阿九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林野,我們又見面了。” 她抬手喝了口茶,茶水順着嘴角往下流,變成細碎的光粒消失了,“你要找的筆記本,在我這裏。”
阿九從旗袍的口袋裏拿出一個藍色的筆記本,正是林溪的那個。
“把筆記本還給我!”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握緊了靈氣匕首。
“別急。” 阿九晃了晃筆記本,“想拿回去可以,不過要跟我做個交易 —— 用你腰間的靈氣匕首,換你妹妹的筆記本。”
林野愣住了 —— 靈氣匕首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從玄機閣廢墟裏找到的唯一的念想。如果把匕首給了阿九,他就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妹妹的筆記本裏,可能藏着救她的關鍵線索,他不能放棄。
林野看着阿九,又看了看身後追上來的三個黑衣人,心裏做了決定。他慢慢拔出腰間的靈氣匕首,刀柄上還沾着剛才那個黑衣人的血。
“好,我跟你交易。” 林野的聲音很穩,“把筆記本給我,匕首歸你。”
阿九笑了笑,抬手把筆記本扔給了林野。林野接住筆記本,趕緊塞進懷裏,然後把靈氣匕首扔給了阿九。
阿九接住匕首,看了看,然後放進了旗袍的口袋裏:“你很聰明,知道什麼最重要。” 她轉身,對着追上來的三個黑衣人說,“你們可以回去了,玄機子那邊,我會解釋。”
三個黑衣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小巷。
巷子裏只剩下林野和阿九兩個人,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打在地上的積水上,發出 “滴滴答答” 的聲音。
“你爲什麼要幫我?” 林野看着阿九,心裏滿是疑惑,“你不是玄機子的人嗎?”
阿九轉過身,看着他,眼神裏帶着一絲復雜的情緒:“我從來都不是玄機子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我只是一個‘記憶容器’,是玄機子用別人的大腦改造的。可我在儲存記憶的時候,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識 —— 我知道玄機子的陰謀,知道他會給新滄城帶來災難,所以我想阻止他。”
“那你爲什麼要抽走我的靈氣感知?”
“爲了保護你。” 阿九的聲音很認真,“玄機子想要的是你的‘肉身修仙天賦’,不是你的靈氣感知。我抽走你的靈氣感知,讓他以爲你已經失去了修仙的能力,這樣他就不會那麼快對你下手 —— 我只是想給你爭取一點時間,讓你找到對抗他的方法。”
林野終於明白了 —— 阿九一直在暗中幫他,她抽走他的靈氣感知,是爲了保護他;她阻止黑衣人抓他,是爲了讓他能繼續尋找真相;她用筆記本換他的匕首,是爲了讓他能安全拿到線索。
“謝謝你。” 林野的聲音裏帶着感激。
“不用謝我。” 阿九笑了笑,“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對了,你妹妹的筆記本裏,有玄機子實驗基地的具體位置 —— 他把所有偷來的記憶,都儲存在那裏的‘記憶核心’裏。只要摧毀了記憶核心,你妹妹的記憶就能恢復,玄機子的陰謀也能被阻止。”
阿九頓了頓,抬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銀色紡線,遞給林野:“這個給你,是‘記憶紡線’的改良版,能幫你提取記憶核心裏的記憶。記住,實驗基地的守衛很嚴,你一定要小心。”
林野接過紡線,入手冰涼,像一條細小的銀蛇。他看着阿九,心裏滿是感動:“我會小心的。”
“好了,我該走了。” 阿九轉身,往巷口走去,“玄機子很快就會發現我在幫你,我得回去應付他。祝你好運,林野。”
阿九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裏,只留下林野一個人站在小巷裏。他摸了摸懷裏的筆記本和 U 盤,又看了看手裏的記憶紡線,心裏充滿了決心 —— 他一定要摧毀記憶核心,找回妹妹的記憶,阻止玄機子的陰謀,爲玄機閣的弟子和所有被傷害的人報仇。
林野轉身,走進了雨幕裏,朝着記憶中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前面的路會很艱難,但他不會退縮 —— 因爲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