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兒把三個采女的名字告訴了蘇順寧,她從系統調出了她們的信息。
心計最高的是沈雲怡,有六十五,魏玉淑四十五,最低的林瓊才三十。
這個沈雲怡,以後免不了要交鋒,蘇順寧默默地給她標了一個“危險”,提醒自己要遠離她。
除了心計值,蘇順寧順便看了眼她們的聖寵值。
“爲什麼還是零?”
聖寵和侍寢有關,按理說昨夜過後,她們的聖寵值多少會漲一點。
【可能皇上不喜歡,相互抵消了吧。】
“還能這樣?”
不喜歡但侍寢一夜嗎?
可怕。
午膳過後,月嬋來了。
她告知了尚宮局延遲封賞的決定,和佩兒說得大差不大,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個臨月閣夜宴。
“皇上有旨,後日晚上,請小主們前往臨月閣赴宴。”
月嬋還悄悄提醒,皇上會在宴席上考察小主們的才藝,表現優異的可以升位。
蘇順寧沒有什麼才藝。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自己的畫技,但大家審美各異,她不能保證皇帝一定會喜歡。萬一有個差錯,這畫就會變成她催命符。
所以,她選擇躺平。
要是有人能脫穎而出,把聖寵第一的頭銜奪走,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
夜宴在即,尚宮局要爲後宮妃嬪們裁剪新衣,他們送了對牌來,請蘇順寧去仙衣樓選樣式。
睡了個午覺,蘇順寧便帶着佩兒出門。
從長寧宮到尚宮局,走在鋪着青石板的宮道上,蘇順寧遇到了不少其他妃嬪。
她們有的沒認出她的身份,誤以爲是和她們一樣的采女,見她如此美貌,多看了她幾眼;有的認出來了,行了半禮,等她走遠了,還回頭悄悄打量着她的背影。
好奇、探究,或者是不屑和嘲笑。
昨夜蘇順寧侍寢如何是個未解之謎,但同樣是侍寢,另外三位采女可是留宿了一夜的春雨閣。
高下立判,蘇美人在她們心中的地位也跟着發生了改變。
更別說,後日還有個可以一飛沖天的臨月閣夜宴。
蘇美人,呵,一時的高位而已。
*
仙衣樓的朱紅大門已在眼前,門口站着近十位統一服飾的宮女們。
看到這麼多人,蘇順寧明白肯定有不少采女在裏面,她有點感嘆來得不是時候,又不想白跑一趟,便叫佩兒等在門口,自己進去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寬敞的主廳,東西靠牆的地方放置了兩排紅木長桌,桌上整齊疊放着各色綢緞與絲線,幾位宮女正低頭整理,見蘇順寧進來,紛紛屈膝行禮。
往裏走,是十餘個獨立的隔間,每個隔間用木門隔開,最左側有一個朱紅樓梯可以往二樓走。
一個女官上前詢問:“小主,您是來裁新衣的嗎?可帶了對牌?”
蘇順寧將對牌遞給她。
“原來是蘇美人,這邊請。”
女官領着她進入一個隔間,將對牌掛在門板。
隔間不大,卻布置得小巧精致。靠牆的位置擺着一張紅漆的凳子,凳上鋪着軟墊,旁邊立着一面一人高的菱花鏡,鏡面光潔,能清晰映出人影。
“蘇美人,這是新制的宮裝圖冊,您看看喜歡哪種紋樣與款式。”
女官雙手捧着一疊燙金封皮的圖冊,恭敬地遞到蘇順寧面前。
蘇順寧坐在試衣凳上,接過圖冊慢慢翻看,越看越驚嘆。
冊子裏的每一個紋樣都描繪得栩栩如生,圖案清晰,線條細膩,這畫師的技藝高超,不是俗人。
她瞧得入迷,女官也不催,輕聲道:“美人慢慢選,下官一刻鍾後再來。”
說罷,女官退出去了,叫人沏了茶送進來。
蘇順寧沒有心思喝茶,她完全沉浸在圖冊作者精湛的畫藝中,翻到最後,她看到了寫在尾頁的畫家名字:“江風賢。”
是宮廷裏的畫師嗎?
也不知日後有沒有機會與他切磋一番。
蘇順寧正這麼想,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女聲,“怎麼?侍過一次寢就忘記自己的本分,連伺候人都不會了?”
接着,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順寧被那聲脆響嚇得顫了一下。
什麼情況?
而馬上,一道帶着哭腔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入耳中,“不……不是,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更加狠厲的巴掌響起,“狐媚妖精,竟敢反駁我?”
這一下後,那個怯懦的聲音便再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悲戚的嗚咽。
“呵,皇上又不在這,裝這副可憐模樣給誰看呢?”
“你身份低賤,以前在閨中給我提鞋都不配,沒想到入了宮,居然也有機會和我平起平坐。”
“怎麼?莫不是以爲侍過一次寢,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騎在我頭上撒野了?”
“今天我得好好給你一個教訓,省的你硬了翅膀,分不清什麼是尊卑!”
蘇順寧蹙起柳眉,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開門,走到隔壁隔間門口,門板上掛着的對牌寫着“慶蘭宮鄭氏”五個字。
她敲了敲門。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一個抽泣的女子打開了木門。
她側着身子,努力隱藏紅腫的左臉頰,看清來人的樣貌後,女子含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她行禮道:“蘇美人安好。”
坐在軟凳上的女子,聽到“蘇美人”三個字,臉色微微變了變,但怒氣沒有半分收斂。
她敷衍的行了一禮,“蘇美人。”
蘇順寧沒與她計較,踏入這個逼仄的房間,擠了進去。
“鄭采女是哪位?”
女子倨傲地揚起下巴,“婢妾姓鄭,名秋雯,家父是是三品御史大夫鄭博。”
看來是很滿意自己的家世,沒人問她都要提上一嘴。
蘇順寧扯了抹笑,“我在隔壁聽你們兩人說話,什麼侍寢啊鳳凰的,好像挺有趣,不如也和我講講?”
開門的女子垂下頭,攥緊了手中的錦帕。
鄭秋雯狠狠瞪了眼那女子,“這是婢妾與林采女的私事,就不勞蘇美人費心了。”
她態度囂張,顯然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更沒把蘇順寧放在眼裏。
蘇順寧斂了笑,“私事?原來毆打嬪妃在鄭采女的眼中,是可以用私事輕輕揭過的。”
鄭秋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依舊嘴硬,“什麼毆打妃嬪,蘇美人你不要血口噴人。”
她們鬧得大聲,引來了不少其他隔間的采女,她們探頭觀望,不知發生了什麼。
有女官收到消息匆匆趕來,她見雙方劍拔弩張,角落裏還有一個挨了巴掌的采女,頓時兩眼一黑。
“幾位小主,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沒想到,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鄭秋雯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她眼眶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搶先一步,說:“陳姑姑,您來的正好。我們也不知哪裏惹了蘇美人,她沖進來對着林采女就是兩巴掌,我想攔都攔不住。”
蘇順寧:“???”
陳女官不可置信地看了蘇順寧一眼,“美人,你……”
“我沒有!”蘇順寧辯解道,“打人的是鄭采女,不是我!”
“好大的一口黑鍋。毆打嬪妃是重罪,婢妾與美人無冤無仇,爲何要栽贓我?”
蘇順寧震驚。
這說的全是她的詞啊。
她穩了穩心神,鎮定道:“鄭采女,你再怎麼狡辯也沒用,林采女就在這,難道她不清楚是誰動的手嗎?”
鄭秋雯嗤笑一聲,她看向林瓊,“哦?林采女,那你說說,打你的人是誰?”
林瓊身子一顫,她看着蘇順寧,眼眶裏蓄滿了淚。
蘇順寧知道她心裏害怕,便試圖寬慰道:“林采女,你別怕,這麼多人在,她不會拿你怎麼樣。”
不曾想,聽完這話的林瓊眼眸閃爍幾下,隨後飛快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無比道:“是……蘇美人。”
蘇順寧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林瓊抬起頭,眼中再沒有半分怯懦,“是蘇美人動的手。”
衆人譁然,各色的眼光射向蘇順寧。
她站在原地,十指掐入掌心。
【宿主,我說過的,你會被整個後宮針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