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轉身，離開了醫院。
腿上的傷還在疼，但比起心口的空洞，那已經不算什麼了。
回到家，那個曾經充滿溫情，此刻卻冰冷徹骨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沒有任何猶豫，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麻煩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凌晨三點。
季從敘回來了，帶着一身疲憊和晚露。
他脫下沾着露水的外套，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個日期。
“扶楹，你算算這個孩子的未來？”
“不用算。”
我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幕，又看了眼季從敘的面相。
很硬氣俊朗，帶着肅殺，可也注定子嗣單薄。
我深吸一口氣，實話實話，“這孩子命格孱弱，強求不得。”
或許，也是他愛我，卻又背誓的報應。
季從敘臉色驟變：“扶楹，你能不能想辦法保住他？”
結婚至今，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求我。
算卦本就已經是窺探天機，替人改命更是會遭到天譴。
我抬眼，望進他滿是急切的眼底，心徹底沉了下去。
“無能爲力。”我搖搖頭。
“扶楹，你一定有辦法！”季行敘的臉色瞬間陰沉，“保住他，不惜一切代價！”
不惜一切代價？
原來他這麼在乎這個孩子？
我身份特殊，自拜入師門時便已服下絕育藥。
當年他要娶我的的時候，在祖師爺殿外長跪一夜，說他不在乎子嗣，只要有我就夠了。
我忍不住問他。
“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以命換命？”
季從敘幾乎是脫口而出，“是。”
我抬起眼，聲音因極力壓抑的顫抖而帶着冰冷的質感。
“季從敘，你這麼緊張這個孩子，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隨即，他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覆上我冰涼的手。
語氣帶着一種被冤枉的無奈與坦然：“扶楹，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那不過是一個親戚的孩子，他們曾有恩我家，現在托付到我這裏，我不能不管。”
他看着我，眼神真誠得幾乎要讓我再次沉溺。
可我太了解他了。
一個頂尖的雇傭兵，潛伏、僞裝、在槍口下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謊，是他的基本功。
我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救一個無辜的嬰兒，扶楹，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嗎？”
季從敘湊近我，想要像往常一樣親吻我。
氣息靠近的瞬間，我卻感到一陣反胃。
“我累了。”我偏過頭，避開了他。
季從敘沒有強求，只是溫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是我考慮不周。”
“不如這樣，明天我陪你回去看看師父？就當散心好嗎？”
第二天。
季從敘陪我回了玄璣觀。
山門寂靜，師父雲遊未歸，是一個小師弟接待的我們。
我們剛踏入主殿，就看到了那個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鹿雲意。
她正跪在蒲團上，姿態虔誠。
“求三清保佑我平安生下孩子。”
見到我們，她立刻站起身，臉上立刻堆起柔婉的笑容，撫着小腹迎上來。
“從敘，你也是來給孩子祈福的嗎？”
她說着，拿起旁邊案幾上的兩炷香，一炷遞給季從敘。
另一炷，則徑直遞到了我面前。
我還沒反應過來，鹿雲意突然“啊”地一聲驚呼。
接着身體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搡，踉蹌着向後倒去，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無助。
“雲意！”
季從敘臉色駭變，猛地沖上前，一把將鹿雲意牢牢接在懷裏。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徹底的失望。
他朝着我嘶吼出聲，“蘇扶楹！你沒看見她還懷着孩子嗎？你什麼時候連個無辜的孩子都容不下了？”
他打橫抱起瑟瑟發抖的鹿雲意，看也沒再看我一眼，轉身決絕地離開。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他是真的愛上了別人。
當晚，我沒下山。
我以爲季從敘走了，沒想到他去而復返抓住我的手，語氣急切地道歉，“之前的事，是我說話重了……”
“但你要相信我，孩子的事是個意外，我真正愛的人一直是你！”
他終於承認了。
我卻沒有一絲發現真相的快感。
因爲季從敘又說：“孩子來了，就是我們的福緣。”
“等他生下來我就把雲意送走，孩子記在你名下，這就是我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