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摩托車在一扇刷着藍漆的鐵門前停下。陸川拔了鑰匙,推開吱呀作響的門,率先走了進去:“進來吧,把傘靠在門邊。”
陳曦跟着進去,才發現這是個不大的院子,角落裏堆着幾箱外賣餐盒和修車用的工具,中間搭着個簡易雨棚,棚下停着他那輛摩托車。正屋的燈亮着,暖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驅散了不少寒意。
“左邊那間是空房,我剛收拾過,你先住。”陸川指着正屋旁一間小房間,推門進去,“有床和被子,都是幹淨的,你將就用。”
陳曦走進房間,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只有一張舊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和一張小桌子,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格子款,疊得整整齊齊。她放下行李箱,轉過身想道謝,卻見陸川已經拎着個暖水瓶進來,把杯子放在桌上:“倒點熱水暖暖手,我去做飯。”
他說完就走,沒給陳曦多說話的機會。陳曦看着桌上冒着熱氣的杯子,心裏泛起一陣暖流,手指攥了攥衣角,還是覺得有些局促——她從來沒跟陌生人走這麼近過,更別說住進對方家裏。
正屋的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陳曦坐在床邊,沒敢亂動。她偷偷打量房間,發現衣櫃上貼着一張泛黃的獎狀,上面寫着“陸川 見義勇爲先進個人”,日期是三年前。原來他不是壞人,她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沒等多久,陸川的聲音就傳來:“過來吃飯。”
陳曦走進正屋,才看清屋裏的布置——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家具都有些舊,卻收拾得幹幹淨淨。餐桌上擺着兩碗面條,上面臥着個荷包蛋,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沒什麼好東西,將就吃。”陸川已經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面,動作利落,沒什麼多餘的話。
陳曦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條。面是普通的掛面,卻煮得剛好,湯裏飄着點香油味,暖乎乎的順着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她抬眼偷偷看陸川,他吃面很快,額前的碎發還沒幹透,幾縷貼在臉上,倒少了幾分初見時的冷硬。
“你叫什麼名字?”陸川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陳曦,晨曦的曦。”她小聲回答,“您呢?”
“陸川。”他簡潔地說完,又問,“爲什麼這麼晚還在外面晃?家裏出什麼事了?”
陳曦手裏的筷子頓了頓,心裏又酸了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簡單說了句:“家裏不供我上學了,太晚宿舍進不去了,沒地方去。”
陸川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把自己碗裏的荷包蛋夾給她:“多吃點,看你瘦的。”
陳曦愣住,連忙推回去:“不用了,陸大哥,您自己吃。”
“讓你吃就吃。”陸川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勁兒,“我晚上送外賣,餓了還能吃客戶剩下的——當然,我不會真吃。”
最後那句補充有點生硬,卻讓陳曦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沒再推辭,把荷包蛋吃了,蛋黃流心,暖得她眼眶又有點發熱。
吃完飯,陳曦主動要洗碗,陸川沒攔着,只是指了指洗潔精的位置:“洗完把碗控在架子上就行。”他轉身去收拾外賣箱,把裏面的餐盒疊好,又檢查了一遍摩托車的油表。
陳曦洗完碗出來,見他已經換了件黑色外套,手裏拿着外賣箱的鑰匙:“我去送外賣,大概凌晨回來。你鎖好門,有事給我打電話——號碼寫在桌上的紙條上了。”
“好,陸大哥您路上小心。”陳曦連忙說。
陸川“嗯”了一聲,拉開門,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房間裏有電熱毯,冷的話就插上,別凍着。”
沒等陳曦回應,他已經關上門,院子裏傳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陳曦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條,上面是陸川的字跡,筆畫剛勁有力,寫着一串電話號碼。她把紙條小心收好,走到窗邊,看着摩托車的燈光消失在巷子口。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陳曦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又看了看桌上還沒涼透的杯子,心裏忽然沒那麼慌了。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今晚,她有了一個可以遮雨的屋檐,和一個不算溫柔,卻很貼心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