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辭的助理效率很高,或者說,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這個“晦氣”掃地出門。
靈堂的白色挽聯還沒撤下,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就“請”我離開。
“太太,傅總吩咐了,讓您回溫家靜養。”語氣恭敬,動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抱着熙熙的骨灰壇,像抱着一塊冰,也像抱着我僅存的全世界。我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任由他們半扶半架地把我塞進了車裏。
車窗外,傅家那棟奢華冰冷的別墅飛快倒退。我曾以爲這裏是家,後來發現是牢籠,現在,它是墳場,埋葬了我的愛情、我的婚姻,還有我女兒生命的墳場。
溫家早已不復當年光景。父母住在城西一處老舊的公寓裏。
看到我抱着骨灰壇,形容枯槁地出現在門口,母親愣了一瞬,隨即眼圈猛地紅了,顫抖着手把我拉進屋。父親坐在輪椅上,背對着我們,肩膀溫瀾聳動,終究沒有回頭。
“溫瀾……”母親的聲音哽咽,想接過我手裏的骨灰壇,我卻抱得更緊。
“我的熙熙……”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母親再也忍不住,抱着我痛哭失聲。父親猛地轉回輪椅,那張曾經叱吒商場的臉上,此刻布滿淚痕和深刻的皺紋。
“傅宗辭呢?他就讓你這麼抱着孩子……這麼回來了?”父親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他覺得晦氣。”
“畜生!這個畜生!”父親一拳砸在輪椅扶手上,氣得渾身發抖。
家裏很小,很舊,卻有着傅家別墅永遠沒有的溫度。我把熙熙的骨灰壇,小心翼翼放在我從前房間的書桌上,用一塊幹淨的絨布蓋好。
桌上還放着一張我們母女倆的照片,是去年熙熙生日時在公園拍的,她笑得像個小太陽,依偎在我懷裏。
現在,太陽熄滅了。
我坐在床邊,看着那張照片,一動不動。母親端來熱水和吃的,我搖頭。她紅着眼睛勸我:“溫瀾,你得吃點東西,你得撐住啊……”
撐住?
我憑什麼撐住?我的熙熙都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不。
有意思。
我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在我心裏瘋長,汲取着我所有的悲傷和絕望,開出黑色的、復仇的花。
手機響了,是傅宗辭的母親,我那高貴的婆婆打來的。
我接起,沒說話。
對面傳來她尖利又不耐煩的聲音:“溫瀾啊,不是我說你,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要再擺出一副哭喪臉給宗辭看了呀!他最近爲了公司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還要分心處理你這些糟心事,很辛苦的!”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我告訴你,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很正常的呀!時染跟宗辭是青梅竹馬,感情自然不一般。小芝那孩子又可愛,宗辭多疼她一點怎麼了?你心胸不要那麼狹隘!熙熙那孩子……哎,也是沒福氣,跟你一樣,留不住。”
她喋喋不休,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你說夠了沒有?”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對面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隨即更加惱怒:“你什麼態度?我這是爲你好!教你道理!你以爲你還是以前溫家的大小姐?認清現實吧!要不是看在熙熙剛沒了的份上,我早就讓宗辭……”
“讓傅宗辭跟我離婚?”我替她把話說完。
“你知道就好!”她哼了一聲,“識相點,自己提出來,還能保留一點體面。”
體面?
我的女兒屍骨未寒,他們跟我談體面?
“媽。”我輕輕叫了一聲,這個稱呼讓我自己都感到惡心,“熙熙也是你的親孫女。”
“孫女?哼,一個丫頭片子罷了……”她嘟囔着,語氣滿是不屑。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跟她多說一個字,我都覺得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