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顧衍聽見動靜抬起頭,伸手探了探沈耀的額頭,“有沒有哪裏難受?”
沈耀搖搖頭,艱難地吞咽了幾下,嗓子幹得發疼。
顧衍起身倒了杯溫水,用棉籤沾溼了他的嘴唇:“剛醒不能喝太多水,等會兒再給你弄點清粥。”
下午有護士過來換藥。
護士看起來有些年長,身材微胖,看起來很隨和。
她掀開沈耀的衣服,笑着打趣:“你這小夥看起來高高大大,皮膚卻比小姑娘還白嫩。還有這腰,細得喲!讓你哥多給你帶點好吃的補補!”
乍一聽到“你哥”,沈耀還以爲是沈煜來過了,又想起沈煜這時候還在國外,自己也沒跟家裏人提過生病的事,護士說的應該是顧衍。
他訕訕地應了聲:“嗯。”
紗布被輕輕揭開,傷口還很新。
沈耀是個痛覺非常敏感的人,禁不住嘶了一聲。
顧衍恰好查完房進來,見狀立刻大步走過去。
“趙姐,我來吧。”他接過換藥托盤。
趙護士笑起來:“顧醫生,你對你弟也太好了!行,交給你了。”
顧衍:“嗯,麻煩了。”
趙護士出去了。顧衍低下頭,開始給沈耀換藥。
他先看了眼傷口恢復情況,然後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球,輕輕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擦拭,動作輕柔細致,神情冷靜專注。
沈耀看着他的側臉,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鬆木香氣,換藥帶來的緊張感慢慢放鬆下來。
換完藥,顧衍坐着陪沈耀聊了會兒天。
期間沈耀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接聽,回復了對方幾句。似乎是咖啡店裏的事。
顧衍不由擔心起他的工作,問道:“你這回生病,跟老板請好假了嗎?”
沈耀愣了下,笑了起來:“別擔心,請好了的。”
“嗯。老板要是好說話的話,盡量多請幾天,等身體徹底恢復好再去上班。雖然年輕,也不能大意。”
“知道啦,謝謝衍哥。”
現在兩人已經能很自然地說出這個稱呼。
顧衍輕咳了聲:“一個人住院,會不會有點無聊?”
沈耀心說:這不是有你一直在陪着我嗎?但他直覺,說出這句話兩人之間的氛圍會很奇怪,於是他換了個話頭:“會啊!那幾只沒良心的狗子,拋下我一個人出去旅遊了!”
“......狗子?”
“哦!就是我那幾個朋友,你見過的,他們也是我室友。”
“室友?你們是......大學生?”
“對啊!”沈耀眨了眨眼,想到顧衍大概以爲他是店裏的全職咖啡師,笑了起來:“做咖啡是我的興趣愛好啦,我之前自己考了個咖啡師的證,正好趁暑假精進一下自己的技術!”
雖然他說得很輕鬆,但在顧衍聽來,心情卻很沉重。
他看過沈耀的入院信息,今年才20歲,還是個學生,估計也才讀大三,卻跟家裏鬧了很嚴重的矛盾,家人不給他提供經濟支持,他要在暑假期間自己打工賺學費和生活費。
顧衍看着男孩陽光朝氣的笑臉,輕聲道:“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的生活,你安心修養身體,其他的不要多想。”
沈耀定定地愣了一會兒,半晌才說出一句:“麻煩你了,衍哥。”
顧衍:“都叫我一聲哥了,就別跟我客氣了。哥哥照顧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半夜,沈耀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給他掖被角。他半掀開眼皮,看到顧衍正站在床邊,抬手關掉了他床頭的照明燈,又將遮光簾拉得嚴實了點,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他的夢。
沈耀閉上眼睛,嘴角悄悄勾起一個弧度。
第二天早上,顧衍提着保溫桶走進病房時,沈耀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醒了?”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是清粥和小菜,“食堂剛買的,還溫着,試試合不合胃口。”
沈耀接過勺子,舀了一口粥:“衍哥今天忙嗎?”
“還好,上午沒排手術。” 顧衍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他的護理記錄,“恢復得不錯,下午就能拔尿管了。”他抬眼看向沈耀,“這兩天尤其要注意,不宜劇烈活動,盡量多臥床休息。”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我中午和晚上會過來,給你帶飯。你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發微信。”
聽着他話語裏滿滿的關切,沈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脹脹的。
他低下頭,應了一聲“好”,假裝專心喝粥,掩下眼裏的情緒。
拔尿管的時候,沈耀還是忍不住緊張。顧衍戴着無菌手套,動作輕柔又幹脆利落。
“放鬆,”他輕輕拍了下沈耀的肩膀,慢慢引導他:“深呼吸。”
冰涼的管子離開身體的瞬間,沈耀鬆了口氣,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顧衍遞過紙巾:“沒事了。”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沈耀的臉頰,兩人都愣了一下。
顧衍泰然自若地收回手,轉身去扔醫療垃圾,腳步卻有幾分慌亂。
沈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頰,剛被指尖碰過的地方像有微弱的電流劃過。
晚上,顧衍帶了冬瓜丸子湯來,沈耀喝了滿滿一大碗。
“你做的嗎?”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嗯,”顧衍點頭,“我媽教的,說這個利尿,對你恢復好。”
隔壁床是一個做腎上腫瘤的大媽,前兩天住在重症監護室,今天才轉來普通病房。
她笑着對老頭子說:“原本以爲顧醫生只是醫術好,沒想到還這麼會照顧人,以後誰要是嫁給他,可太幸福了!”
顧衍笑了笑:“陳阿姨的情況暫時不宜飲用冬瓜湯,這幾天還是以米湯爲主,等身體穩定了再補其他的。”
陳阿姨的老伴連連點頭:“記住啦顧醫生,你交代好多遍了,我都記着呢。”
顧衍又轉向沈耀:“你先休息,我晚上要去急診值班,有什麼情況你就摁鈴找護士,我都交代過了。”
“嗯!你放心去忙吧!”
吃飽喝足的沈耀精神頭十足,臉上已經看不出病容,笑容也恢復了往日的張揚活潑。
顧衍不禁跟着笑了起來。
他忽然有一股想抬手摸摸他腦袋的沖動。但他只是暗自捻了捻手指,說了聲“走了”,拎着空掉的保溫桶離開了。
沈耀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阿姨說的沒錯啊!衍哥這樣的人,誰嫁給他都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