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旁邊那個叫蔣楠的女孩,正不耐煩地用腳尖一下下點着地,嘴裏小聲嘀咕:“天天爲那點破事哭,有勁沒勁啊你?”
湯平深吸了一口氣,把煙蒂精準地彈進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他的影子罩在了兩個女孩的身上。
蔣楠立刻抬起頭,看到湯平這個三十歲左右、一身廉價休閒裝、臉上還帶着幾分頹喪的男人。
“幹嘛?老頭你有事?”
湯平沒理她,視線落在陳雪的頭頂。那頭焦黃焦黃的黃毛,中心是一截剛長出來的黑色頭發,看上去格外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幹巴巴的語調開口:“你……是不是沒地方去?”
一句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蔣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說老頭,你這搭訕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蹲着的陳雪也抬起了頭。
她上下打量着湯平,聲音沙啞:“你誰啊?想幹嘛?”
湯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活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跟陌生小姑娘搭訕,好尷尬啊。
但他已經走過來了,現在退縮,那也太慫了。
湯平索性破罐子破摔,從兜裏掏出剛買的紅塔山,抖出一根遞過去,動作顯得有些生硬。
“抽煙嗎?”
陳雪搖搖頭,旁邊的蔣楠把煙接了過來,湯平給她點上火,自己也把煙點上,猛吸了一口,然後蹲了下來,與陳雪平視。
“我沒別的意思。”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我就是看你好像沒地方去,你要是信得過我,我那有個空地方,可以讓你暫時歇歇腳,不要錢。”
蔣楠樂了:“哈,不要錢?老頭,你不給點錢,還管我們要錢?”
陳雪看着他,“你家有熱水澡洗嗎?”
湯平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
“那……有吃的嗎?”她的聲音更小了。
他站起身,把手裏半截煙掐滅。
“管飽。”
“那好,我跟你去。”陳雪站起來。
“走吧。”湯平的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小雪,晚上搖頭你還去嗎?”蔣楠也站起來。
陳雪搖了搖頭:“我不去了,累了。”
說完,她就跟在了湯平身後走了。
湯平的房子在六樓,陳雪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地爬着樓梯。
他打開了房門。
客廳還好,臥室裏一片狼藉,昨天他抓奸後就沒有再進去過。
“隨便坐吧,有點亂。”湯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開始動手收拾茶幾上的雜物,“你想吃什麼?我點外賣。”
“都行。”陳雪小聲說。
“行。”湯平拿出手機,點了兩份外賣。
“衛生間在那邊,你可以先洗個澡。”他指了指角落的門。
陳雪點點頭,背着她那個小小的雙肩包,走進了衛生間。
很快,裏面傳來了譁譁的水聲。
湯平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看着天花板,感覺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幾個小時前,他還是個有老婆的人。
現在,他剛離了婚,就莫名其妙地帶了一個剛滿十八歲的精神小妹回家。
他抽完一根煙,外賣也送到了,他把面和菜擺在剛剛收拾出來的茶幾上。
又過了十幾分鍾,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湯平下意識地轉過頭。
陳雪走了出來,身上裹着一條浴巾,鬆鬆垮垮地圍在她身上,露出了瘦削的鎖骨和一雙筆直的腿,因爲剛洗完澡,皮膚泛着一層健康的光澤。
她的黃發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洗去了臉上的妝,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湯平這才發現,這女孩的底子還不錯,只是之前被那糟糕的發色和妝容給掩蓋了。
湯平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那個……我沒有換的衣服。”陳雪的聲音帶着剛洗完澡的濡溼水汽,臉頰有些泛紅,不知道是熱氣熏的,還是因爲尷尬。
湯平這才反應過來。他站起身,在亂糟糟的臥室裏翻了半天,找出了一件李倩的長T恤。
“這個行嗎?”他把T恤遞過去。
“謝謝。”
陳雪接過T恤,又轉身回了衛生間。
一分鍾後,陳雪再次走了出來。
寬大的白色T恤穿在她身上,像一條短裙,下擺剛好遮到她的大腿中部。
他趕緊移開視線,指了指桌上的外賣:“快吃吧,一會要涼了。”
“嗯。”
陳雪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她真的餓壞了,吃得狼吞虎咽。
湯平看着她,T恤的領口有些大,微微敞開,能看到精致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事業線。
這姑娘雖然瘦,發育的還挺好。
風卷殘雲。陳雪吃完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湯平默默把餐盒收拾好,扔進垃圾袋。
屋子裏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老舊冰箱的嗡嗡聲,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間臥室。
“你……可以休息,那間臥室歸你,我睡沙發就行。”
陳雪擦了擦嘴,抬起頭,那雙洗幹淨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就這麼直直地看着他。
“你不一起嗎?”
“咳!咳咳!”
湯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姑娘這麼直接,他還真的有點不適應。
“我……”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就在他大腦宕機的時候,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觸發選擇事件!】
【選擇一:義正辭嚴地拒絕,在沙發上度過一夜。獎勵:好人卡一張。】
【選擇二:與陳雪同床共枕。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
湯平:“……”
這系統倒是一點也不裝啊!
好人卡?這玩意兒聽着就不像什麼好東西!
再說了,他剛被戴了綠帽子,老婆都跟人跑了,現在裝什麼正人君子?
湯平心一橫,媽的!反正婚都離了,人生都重啓了,還慫什麼?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行,進屋。”
說完,他自己先進了臥室。
一股屬於李倩的香水味還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裏,聞着就讓他犯惡心。
他一把扯下床單被套,連同枕頭,一股腦全塞進了洗衣機,眼不見心不煩。然後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床沒用過的新床單被子扔在床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對門口的陳雪說:“進來吧。”
陳雪抱着膝蓋,像只小貓一樣縮在床的另一頭。
湯平在床沿僵硬地躺下,兩人中間隔着一個楚河漢漢界。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沐浴露清香,和他用的是同一款,但不知怎麼,這味道在她身上就格外好聞。
很安靜,他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湯平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他這是在幹什麼?
剛離婚,就撿個精神小妹回家,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這張他抓奸的床上?
太荒誕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邊傳來一個細微的挪動聲。
緊接着,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