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已經刺眼。
湯平緩緩坐起身，腦袋裏持續了一整晚的嗡鳴和昏沉感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被掏空後的清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已經退去，只剩下一片冰涼的冷汗。
燒退了。
他環顧四周，原本還算溫馨的房子，因爲少了另一個人的氣息和物品，顯得空曠而陌生。
沙發上還扔着李倩昨天沒來得及帶走的一條絲巾，湯平撿起那條絲巾，觸感絲滑，上面還殘留着李倩慣用的香水味。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窗邊，拉開窗戶，手一鬆，那條粉色的絲巾便在空中打了個旋，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時間顯示七點二十。距離他和李倩約定的八點，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鍾。
他不想再跟那個女人有任何不必要的糾纏，要趕快把離婚手續辦了。
簡單的洗漱，換上一身衣服，湯平拿起桌上的身份證和戶口本走出家門。
清晨的空氣帶着雨後的溼潤，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就在這時，一個穿着職業套裝，步履匆匆的女人從他身邊經過。
【叮！】
腦子裏那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下一秒，一個只有湯平能看見的，半透明的藍色虛擬框，突兀地出現在那個女人的頭頂上。
【姓名：孫莉】
【年齡：28】
【素顏評分：62】
【身材評分：68】
【缺點：性格強勢，控制欲極強，有PUA傾向】
湯平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正在路邊等車的年輕女孩。
又一個藍色的框框跳了出來。
【姓名：吳曉燕】
【年齡：22】
【素顏評分：85】
【身材評分：80】
【缺點：虛榮心強，擁有超過三名長期飯票，魚塘管理大師】
我操！
湯平的心髒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不是幻覺！
他扭動僵硬的脖子，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街邊的女性。一個個藍色的信息框不斷地彈出，又隨着她們的離開而消失。
【姓名：趙秀梅】
【年齡：45】
【素顏評分：45】
【身材評分：55】
【缺點：更年期，脾氣暴躁】
……
【姓名：李菲菲】
【年齡：19】
【素顏評分：88】
【身材評分：85】
【缺點：抑鬱症，有自殘傾向】
湯平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像個傻子一樣，呆立了足足一分鍾。他終於確認，那個所謂的“多子多福”系統，他媽的是真的！
他定了定神，又重新加快了腳步，系統的事一會再研究，今天最重要的事，是先把婚離了。
民政局門口，湯平一眼就看到了李倩和她頭上的藍色信息框。
【姓名：李倩】
【年齡：30】
【素顏評分：73】
【身材評分：81】
【缺點：愛慕虛榮，出軌過三個人】
好家夥，都出軌了三個人了，自己才發現。湯平厭惡地撇開眼，只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走。”
整個過程很快，沒有爭吵，沒有對視，甚至沒有任何交流。兩個人像兩條流水線上的零件，取號，填表，拍照，按手印。
當工作人員把蓋了章的離婚證遞到他手裏時，湯平轉身就快步離開，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李倩一眼。
他走出民政局的大門，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三十歲的人生，歸零了。不，或許不是歸零，而是負數。
但現在，他有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系統。
昨天系統怎麼說的？繁衍是人類的終極使命？子嗣越多，獎勵越豐厚？
會有什麼獎勵？錢？
他今天不想跑單，也不想回家，在街邊的長凳上坐着，看着形形色色路過的人和頭頂的藍色信息框。可能是剛退燒，體力不支，看着看着又困了，就直接躺在長凳上睡了。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他走到街角便利店，想買包煙。
便利店門口，兩個女孩正蹲在台階上，姿勢有些豪放。
一個頂着一頭扎眼的淺黃色長發，發根處新長出的一截黑色尤爲明顯，身上套着件寬鬆的灰色長裙。另一個是棕色長發，簡單的T恤配着一條堪堪遮住臀部的超短褲，左胳膊上一大片紋身，兩條腿瘦得像筷子。
典型的……精神小妹。
湯平的目光剛掃過去，那熟悉的半透明藍色虛擬框便應聲而出。
先是那個淺黃色頭發的。
【姓名：陳雪】
【年齡：18】
【素顏評分：71】
【身材評分：82】
【缺點：原生家庭不幸，極度缺愛，叛逆】
他的視線挪到另一個女孩身上，第二個框框緊跟着跳了出來。
【姓名：蔣楠】
【年齡：18】
【素顏評分：84】
【身材評分：80】
【缺點：經歷了28個騎手，有X病】
湯平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二十八個……騎手？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系統還帶這麼玩的？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個叫蔣楠的女孩兩眼。長得確實還行，身材也不錯，可這缺點……實在是太硬核了。
這系統是魔鬼嗎？連人家有X病都知道，還把數量標得這麼精準，28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走進便利店，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紅塔山，出來的時候，那個叫陳雪的女孩已經站了起來，似乎在跟電話那頭的人吵架。
“我都說了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你別再逼我！”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卻又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個家我多待一秒鍾都覺得惡心！他不是我爸！我親爸早就死了，那個男的他就是個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她吼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黃色頭發，蹲下身，把臉埋進了膝蓋裏，瘦削的肩膀微微抽動着。
湯平點燃了一根煙，默默地吸了一口。
他想着這女孩的家庭，好像有點故事啊。原生家庭不幸，極度缺愛……系統的“缺點”分析，還真是精準。
他看着那個蹲在地上，像一只被世界拋棄的小獸一樣的女孩，心裏某個地方，忽然動了一下。
這女孩挺可憐的，不是那種不可救藥的精神小妹，要是天天和旁邊這個蔣楠混，就徹底廢了。
他掐滅了手裏只抽了兩口的煙，邁開腳步，朝着那個女孩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