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定時發送?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我猛地轉頭,看着她緊閉的雙眼,瘋狂地晃動她的身體。
「老婆!林玥!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沒有任何反應。
我顫抖着手,伸到她的鼻子下面。
呼吸微弱。
一瞬間,我如遭雷擊。
慌忙掏出手機,顫抖着撥通了120。
6
醫院的走廊裏,人來人往。
而我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對外界視而不見。
我手裏死死攥着那個小小的撲爾敏空藥瓶。
那是在副駕的儲物槽裏找到的。
她是什麼時候喝下去的?
我真他媽是個廢物。
我什麼都沒發現。
ICU的門開了,醫生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他看着我,吐出的每個字都像一根冰錐。
「情況不容樂觀。」
「劑量太大,已經陷入深度昏迷。」
「很難救回來了......就算有幸救回來,也可能......是植物人。」
「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感覺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幹,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我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是我,是我把她推向了深淵。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重症監護室裏的她。
我的美人魚,現在渾身插滿了管子,像個支離破碎的布娃娃。
我胸腔裏最後一點溫情,在這一刻消失了。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顧城的電話。
「幫我把房子賣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賣房子?你瘋了?出什麼事了?」
「別問了,房本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門鎖密碼一會兒我發你微信。」
「快點,不管多少錢,只要現金。」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救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顧城拎着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你他媽還當不當我是兄弟?!」
「要不是我二姐在這家醫院當護士長,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了?」
他罵罵咧咧,卻把那個黑色的袋子扔在我懷裏。
「這裏面是一百萬,你先拿着救急。」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轉身走了,背影裏全是火氣。
後來我才知道,他從醫院出去,就直接帶着人去找了趙鵬。
他沒提我老婆的事,只說高利貸到期了。
趙鵬還想賴賬,直接被按在地上,打斷了一條腿。
顧城踩着他的臉告訴他,這條腿算他二十萬,剩下的錢,三天之內還清。
......
我用顧城拿來的錢,交了押金,告訴醫生,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只要能把老婆救回來。
然後我給我爸媽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我告訴他們,林玥要是死了,他們就是幫凶。
兒子不孝,以後不能給他們養老送終了。
電話那頭是我媽的哭喊和我爸的怒吼,我直接掛了。
這個世界,我再無牽掛。
我去了趟超市,又去了趟五金店。
幾套不同的衣服、假發、帽子、口罩。
還有繩子、膠帶、一把鋒利的工具刀。
從前的我,那晚已經死在海邊了。
我記得去派出所那天,劉芳那個雜種兒子穿的校服。
宏志路小學。
我發動汽車,開到那所小學的街對面,停在陰影裏。
我點上一根煙,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靜靜地觀察着我的獵物。
7
我在宏志路小學對面,蹲守了三天。
我發現,下雨天,家長們可以進到教學樓裏,直接從教室門口接人。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我戴上假發和一副黑框眼鏡。
走進教學樓,找到趙宇澤的班級,老師正在門口維持秩序。
「老師您好,我來接一下趙宇澤。」
「我是他媽媽劉芳的同事,她在公司臨時開會,讓我幫忙接一下。」
我報上了劉芳的名字。
老師打量了我兩眼,大概是看我穿着還算得體,點了點頭。
「趙宇澤!你媽媽同事來接你了!」
那熊孩子背着書包跑出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陌生。
他根本沒認出我。
「叔叔,我媽媽讓你帶我去吃肯德基嗎?」
我差點笑出聲。
「對,去吃肯德基。」
車子駛離市區,來到我早就選好的郊外養豬場。
還沒等我給劉芳打電話,那熊孩子手上的電話手表就響了。
「喂?兒子,你在哪呢?」
「劉芳。」我冷冷地開口。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幾秒後,是她驚恐的尖叫:「是你!林峰!你想幹什麼?!」
「想和你聊聊。」
「你在哪?我馬上去找你!」她急切地問。
「你兒子的手表不是有定位嗎?」
「按着定位來就行了。」
那熊孩子聽出不對勁了,撒腿就往泥地裏跑。
我一把揪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拎了回來。
他像條瘋狗一樣,對着我又踢又咬,還朝我臉上吐口水。
和在遊泳館裏一模一樣。
我心裏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啪!啪!」
兩個清脆的耳光下去,世界終於清淨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水裏,愣了兩秒,然後張開嘴嚎啕大哭。
那哭聲刺得我頭疼。
我蹲下來,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再哭一聲,我就把你扔進豬圈裏喂豬。」
「讓你再也見不到你媽媽。」
他瞬間被我的眼神嚇住,哭聲卡在喉嚨裏,只剩下抽噎。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一輛白色的轎車瘋了似的沖過來,一個急刹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劉芳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
「噗通」一聲。
她在我面前,跪下了。
8
劉芳跪在泥水裏,涕泗橫流。
「林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到新聞了,我真沒想到你老婆她......她怎麼那麼想不開啊!」
她竟然還有臉提我老婆。
我把手機解鎖,點開那張照片,讓她看。
屏幕上,我老婆躺在ICU裏,渾身插滿了管子,了無生氣。
劉芳的哭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我從車裏拿出那把準備好的老虎鉗。
「我問你。」
「那些換臉的淫穢照片是不是你寄給我父母的?」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卻開始躲閃。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在嘴硬。
我拎着老虎鉗,走向那個還在抽噎的熊孩子。
我蹲下身,把鉗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喜歡朝人吐口水,是嗎?」
「劉芳,你孩子要是沒了牙,還能不能朝人吐口水?」
「啊!不要!」劉芳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一樣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打開手機錄像功能對着她。
「說說吧!你都幹了什麼!」
「我說!我說!是我老公讓我幹的!」
「照片是我P的!信也是我寄的!都和我兒子沒關系!」
真感人啊。
我把鏡頭又對準了趙宇澤。
「在遊泳館,是不是你故意摸我老婆的屁股?」
「敢撒一個謊,我現在就把你扔進豬圈裏。」
趙宇澤早就嚇傻了,哭着喊:「是......是媽媽不讓我說的......」
我又把鏡頭對準劉芳,大喊道:
「讓他說實話。」
劉芳渾身一顫,對着兒子嘶吼:「說!你快說啊!」
趙宇澤這才哭着把真相說了出來。
他看見他爸在健身房裏摸過女學員的屁股,覺得好玩,就學着在泳池裏摸漂亮女人的屁股。
我冷笑一聲。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老公這個愛好還真是不一般啊!」
鏡頭重新對準劉芳。
「把你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怎麼教唆你兒子撒謊,怎麼惡意剪輯視頻,怎麼在網上煽動輿論,怎麼騷擾我父母。」
「全部。」
劉芳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承認孩子是故意摸老婆屁股,也承認是孩子先扒了老婆泳褲,讓她當衆出醜,老婆才扇了他一巴掌。
承認論壇裏的視頻是她惡意剪輯的。
承認給我父母郵寄的淫穢照片是用PS換過臉的。
......
錄完視頻,我拎過來一桶喂豬的泔水。
一股酸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你不是說我老婆髒嗎?」
「現在,我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髒。」
我將那桶混雜着爛菜葉和餿飯的泔水,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啊——!」
她發出豬叫聲,真是貼切。
我把泔水桶扔進豬圈裏,讓她爬進去把剩下的吃掉。
她在污穢的泥濘裏掙扎。
「夠了!我已經承認了,你還咄咄逼人,我告訴你,就算我死也不會吃的。」
我把趙宇澤拎到豬圈門口。
「好啊!你不吃,那就讓你兒子來吃。」
劉芳對我大吼:「魔鬼,你就是個魔鬼。」
我大笑一聲:「我是魔鬼?那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最後問你一句,吃還是不吃?」
劉芳一屁股癱坐地上,哭得稀裏譁啦。
見她不爲所動,我便掐着那熊孩子的脖子推着他往豬圈裏爬。
劉芳看不下去,心裏的那根弦最終還是斷了,她迅速爬進豬圈,抓起一把泔水往嘴裏送。
她一邊吃,一邊幹嘔。
我抓住那熊孩子的頭發讓他抬頭,親眼看着,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母親,此刻是多麼狼狽,多麼醜陋,多麼不堪。」
我要讓這幅畫面刻進他的腦子裏,成爲他一輩子的噩夢。
做完這一切,我把視頻發給了顧城。
讓他發到那個論壇裏。
然後,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把鋒利的工具刀。
我老婆死了。
我也不想活了。
我要帶上這兩個,到另一個世界給我老婆賠罪。
9
劉芳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出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一把將趙宇澤拽到身前,然後兩人退到了豬圈的角落。
她還用腳去踢身邊的肥豬,想把這些畜生往我的方向驅趕。
「救命啊!殺人了!」
她的呼救聲在空曠的豬場裏回蕩。
不用她喊,估計豬場老板早就報了警。
此刻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將這片污穢之地團團圍住。
我沖進豬圈,一把將癱軟的劉芳拎起來。
冰冷的刀鋒貼上了她的脖頸,我甚至還看到她的脖頸隨着動脈突突跳動。
「不許動!」
「放下武器!」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一個拿着擴音器的警察開始喊話:「不要沖動,你有什麼訴求我們可以談!」
我嗤笑一聲。
「我老婆死了。」
「全都是這個惡毒女人害的。」
「今天,我要她給我老婆償命!」
一個年輕警察似乎抓住了重點,脫口而出:「你老婆?是不是前段時間,遊泳館打小孩那個?」
我心頭一刺,怒火再次沖頂。
「什麼叫打小孩那個?那是惡意剪輯!你們警察就是這麼辦案的嗎!」
那年輕警察被我吼得一時語塞。
一個年長些的警察立刻打圓場。
他緩緩走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機。
「論壇裏這個視頻是你剛發的吧?」
「我們已經看到了,真相大白了,你老婆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沒必要再搭上自己。」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
我想起了在海邊,我用撿來的貝殼擺成一個心形向她求婚。
她當時一邊罵我俗氣,一邊卻哭着笑得像個傻瓜。
回憶有多甜,現實就有多痛。
「真相大白有什麼用!」我悲憤地嘶吼,「我老婆被他們這一家子逼得喝藥自殺了!」
「反正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今天,我要拉着這兩個惡人,一起下地獄給我老婆當面道歉!」
情緒激動之下,我的手腕微微一抖。
刀刃在劉芳的脖子上劃開一道細長的血痕。
「別動!」
「不要做傻事,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我聽着他們的警告,放聲大笑起來。
「開槍啊!」
「來啊!往這兒打!」
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就在我準備用盡全力,了結這一切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對峙的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我愣了一下。
對面的警察朝我示意:「接吧,先接電話。」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顧城的名字。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焦急的咆哮。
「你他媽在哪兒?!別他們幹傻事!」
「林玥醒了!她醒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姐打的電話,說林玥醒了!我就立馬趕來醫院了!我掛了,給你開視頻!」
不等我回話,電話就斷了。
下一秒,視頻通話的請求彈了出來。
我顫抖着手點下接通。
屏幕裏,是顧城那張焦急的臉,他迅速將鏡頭轉向病床。
病床上,我老婆虛弱地睜着眼,在看到我的瞬間,她努力地扯出一個微笑。
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所有的瘋狂、憤怒、絕望,都在她那個微笑面前,轟然崩塌。
我扔掉手裏的刀,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幾個警察迅速沖上前,將我死死按住,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我的手腕。
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裏,我老婆還在對我笑着。
10
顧城發出去的視頻,引爆了互聯網。
審訊室裏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還橫眉冷對的警察,給我遞了根煙。
「抽吧,事情我們都清楚了。」
我叼着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
從買工具刀,到把劉芳母子騙到養豬場。
我沒給自己找任何借口,也沒說一句軟話。
還把遊泳館原本的監控視頻交給了警察。
做完這一切,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我想見我老婆。」
給我辦取保候審的是顧城請來的律師,姓王。
他告訴我,劉芳一家現在比過街老鼠還慘。
之前網暴我老婆有多狠,現在反噬到她身上就有多重。
她家地址、她老公趙鵬的健身房、她兒子的小學,全被扒了出來。
健身房第一時間就開除了趙鵬,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聽說趙鵬那條斷腿,因爲沒錢好好治,現在走路一瘸一拐,私教是徹底幹不了了。
最精彩的是她兒子。
在學校裏被同學指着鼻子罵「豬圈仔」。
養豬場的畫面,成了他一輩子的烙印。
據說現在一聽到「豬」字就嚇得尖叫,已經辦了休學。
王律師喝了口水,說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劉芳夫婦主動給你遞交了諒解書。」
我愣住了。
「他們會這麼好心?」
王律師笑了。
「不是好心,是害怕。」
「她怕你出來後,再去找她。」
「她說,你在養豬場看她的眼神,讓她天天做噩夢。」
原來如此。
開庭那天,我見到了劉芳。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最終,法院宣判。
綜合案件的特殊性,以及「被害人」的諒解。
我因故意傷害和非法拘禁,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兩年。
最終,我們賣掉現在住的房子,買了那套帶露台的房子。
顧城出面,開發商還給打了折扣,最後居然還剩下十來萬。
裝修的錢,我爸媽給了20萬,也夠用了。
那個我願意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就站在露台上。
但她正對着我,微笑着。
一如當初,在泳池裏那樣。
我的美人魚,終於遊回了屬於她的、清澈而溫暖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