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說，我母親早就死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我就知道，她是在騙我！”
楚氏心口猛地一揪！
這一聲聲母親聽起來恭敬，卻像一根根針扎進她心裏。
應了，便是自認那個早已入土的先夫人；不應，便是當着衆人的面否認自己扶正的身份。
她審視着沈清梧淚中帶笑的臉，若不是對她的生活了如指掌，真會覺得這是有意爲之。
“你……”
一旁的沈柔再按捺不住，剛要出聲呵斥，卻被楚氏一記眼刀截住。
她喉頭一哽，剩餘的話硬生生卡了回去，只餘滿臉憤懣。
滿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着在沈清梧那張純真無害的臉上。
楚氏心頭的怒火，幾乎要將胸膛燒穿。
而那始作俑者，卻毫無所覺，依舊無辜地望着她。
端坐於上首的蕭沉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捻動佛珠的指尖卻有了一瞬的停滯。
他眼尾餘光掠過楚氏強作鎮定的臉，心中冷嗤。
連情緒都藏不住的女人，也配執掌侯府？
廳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開口，等着他表態。
可他偏偏不語。
他要看看。
沒有他的插手，沈清梧要如何破局。
未來的靖王妃，可以是一枚好拿捏的棋子。
卻絕不能是個沒腦子的廢物。
沈清梧將衆人神色盡收眼底。
蕭沉硯欲作壁上觀，她偏不遂他願，戲台既已搭起，豈能少了這位主角？
她眼波微轉，帶着恰到好處的茫然與驚詫，目光掠過咬牙切齒的沈柔，最終定格在面色由青轉白的楚氏臉上。
朱唇輕啓，擲地有聲：“小叔叔接我時曾說，我是母親唯一的女兒。”
聲音依舊輕柔婉轉，她徐徐轉頭，視線落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怒色的沈柔身上。
“……這位是？”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
沈柔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楚氏更是如遭雷擊，渾身僵立。
沈清梧眼睫低垂，心下冷笑。她如何不知？這尊冷面佛子允她入住，卻對眼前之事袖手旁觀，分明就是在掂量她這顆棋子，究竟配不配得上棋盤。
既是棋子，他自然不會拆穿。
楚氏一聽這話是從蕭沉硯口中傳出，那句到了嘴邊的“放肆”，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袖中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疼痛讓她保持理智，維持面上的平和，蕭沉硯盯着，她不得不回。
“你的生母，確已不在人世。”
楚氏開口，聲音緊繃，竭力讓語調平穩：“我是你的繼母。”
隨即拉過身旁沈柔的手，急於轉開話題：“柔兒，是你妹妹。”
妹妹？
沈清梧在心底嗤笑一聲。
她轉過頭，再次望向那尊沉默的冷面佛子，眼裏的孺慕與信賴幾乎要溢出來。
“小叔叔。”
“您說我是母親唯一的女兒。”
“那這位……”她伸出纖纖玉指，遙遙指向面色煞白的沈柔，“是不是就是清梧的……庶妹？”
庶妹！
這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楚氏與沈柔的臉上！
誰人不知，如今的侯夫人楚氏，當年便是以妾室之身，踩着早逝的原配上位！
沈柔那嫡女的身份，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她好不容易憑借才學，在京城掙得一席之地。
此刻，沈清梧這一句“庶妹”，無疑是當衆扒下了她們母女二人最體面的那層皮！
蕭沉硯終於緩緩抬眼。
他的目光，越過衆人，精準地落在沈清梧那張純稚的臉上。
少女仰着臉，一雙清澈的眸子直直迎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