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身爲永寧侯府主母的楚氏，此刻也只能屈居左側，手捧茶盞，神情緊繃。
沈柔乖巧立於楚氏身後，目光卻不時瞟向蕭沉硯。
沈清梧斂去眼底寒意，將唇咬得愈發蒼白，這才怯怯抬頭，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她喉間微動，輕輕吐出三個字：
“小叔叔。”
聲音不大，又軟又糯，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咔噠。”
蕭沉硯指尖的佛珠，驀然停住。
頃刻間，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在她身上。
沈柔眼中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嫉恨；楚氏雖未直視，眼角的餘光的確已悄悄投向蕭沉硯。
這一切，沈清梧盡收眼底。
她心中冷笑。
不愧是從妾室一路爬上主母之位的女人，這份心機與城府，沈柔拍馬也趕不上。
楚氏在等蕭沉硯的態度。
沈清梧心下了然，卻偏不讓她如願。
她只停在門口，不再向前一步，像是只要他不應，她便轉身離去，絕不多留。
蕭沉硯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漠的薄唇輕啓，吐出兩個字。
“過來。”
沈清梧緊繃的脊背倏地鬆懈下來。
成了。
這第一步，她走得分毫不差。
她垂首斂目，姿態恭順地提步向前，徑直越過面色僵硬的楚氏與眼中滿是驚愕的沈柔，步履輕盈地立於蕭沉硯身側。
沈柔看着立於蕭沉硯身側的身影，恨得牙癢癢。
向來不喜旁人近身的小叔竟未出言呵斥！
楚氏端坐着，本以爲蕭沉硯會讓這野丫頭先來拜見她這個當家主母。
沒想到，她竟敢直接越過自己！
袖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楚氏面上卻依舊維持着端莊溫婉的笑意。
好，很好。
本想留幾分體面，看來，是她高估了這賤蹄子的本分。
蕭沉硯她動不得。
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她還不敢收拾嗎？
今日，她便要讓這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什麼叫侯府的規矩！
楚氏緩緩端起手邊的茶盞，指尖輕點，將茶蓋不急不緩地撇開。
氤氳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再抬眼時，她唇邊已噙了抹淺淡笑意。
“你，叫什麼名字？”
那聲線溫和，語氣卻輕慢得像在喚路邊的阿貓阿狗。
沈清梧眼睫微顫，先是轉過頭，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蕭沉硯。
男人闔着眼，捻動佛珠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
沈清梧心中了然。
她緩緩轉回身，迎上楚氏審視的目光。
“清梧自幼長在鄉野，不懂規矩。”她輕聲開口，嗓音又軟又糯，“還未請教，您……該如何稱呼？”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沈柔倒抽一口冷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氏端茶的手微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
她卻只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了擦，眼底冷光一閃而逝，唇邊笑意依舊溫婉：“鄉下規矩淺，不知者不怪，只是侯府不比鄉野，該學的規矩可得盡快跟上。”
沈清梧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初來乍到，她不認識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
這，不是很正常嗎？
蕭沉硯捻動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頓。
唇角卻微微向上牽了一下。
“放肆！”
侍立在楚氏身側的花嬤嬤面色驟沉，“姑娘慎言！這位是侯府當家主母，你的嫡母，合該恭稱一聲母親！”
“母親？”
沈清梧抬眸時頃刻間眼圈泛紅。
望向楚氏的目光裏寫滿了難以置信，連聲音都帶着細微的顫意：“您……您當真是我母親？”
不等楚氏回應，她眼中含着淚，臉上卻緩緩綻開一抹純稚的笑意，開口卻直戳楚氏肺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