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我握着電話,腦子一片空白,“什麼意思?他一個成年人,怎麼會失蹤?”
電話那頭的警察聲音很沉穩:“我們接到了他公司的報案,說他已經三天沒去上班,電話也打不通。我們查了他的住址,敲門沒人應。你是他緊急聯系人,所以打電話問問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陳凱不是那種會無故曠工的人。他的生活規律得像個鍾擺,任何偏離軌道的行爲,都意味着絕對的異常。
“我……我們一周前分手了,我不知道他的情況。”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有任何關於他的線索,請隨時聯系我們。”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後背一陣陣發涼。
分手時的那些怨氣和決絕,瞬間被一種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他會去哪兒?
我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被騙進了傳銷組織?還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陳凱雖然無趣,但智商絕對在線,邏輯縝密,不可能輕易被騙。
那會是什麼?
我坐立不安,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書架上那些曾經帶給我慰藉的文字,此刻卻顯得蒼白無力。
一個念頭突然闖入我的腦海。
他的家。
分手那天,我走得匆忙,有一些零碎的東西還留在他那裏。或許,去他家能找到一些線索。
我翻出之前藏在錢包夾層裏的備用鑰匙,幾乎是沖出了家門。
陳凱的家在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嚴格。我刷開門禁,一路心慌地跑到他住的樓層。
站在他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門開了。
一股混雜着外賣餐盒餿味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
這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陳凱的家。
陳凱有輕微的潔癖,他的家總是像個樣板間,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可眼前的景象,卻像被洗劫過一樣。
客廳裏,外賣盒子堆成了小山,沙發上扔着皺巴巴的衣服。茶幾上,除了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堆散亂的紙張和幾個空了的咖啡杯。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感覺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險上。
他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的目光被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吸引。電腦還開着,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碼。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這是他的世界。
我猶豫了一下,伸手移動了鼠標。屏幕亮起,跳出了一個登錄界面。
需要密碼。
我下意識地輸入了我的生日。
錯誤。
我又試了他的生日。
還是錯誤。
我皺起眉,開始嚐試各種可能的組合。我們認識的紀念日,他的車牌號,他的工號……
全都失敗了。
我有些泄氣,癱坐在沙發上。目光掃過茶幾上那些散亂的紙張。
那不是草稿紙,而是一張張打印出來的資料。
我拿起一張,上面是一個女孩的照片。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扎着馬尾,笑容燦爛,照片已經有些泛黃。
照片下面,是她的個人信息。
姓名:陳玥。
出生日期:1998年5月4日。
失蹤日期:2014年10月8日。
失蹤地點:青禾市第一中學門口。
陳玥?和陳凱一個姓。
我心裏咯噔一下,拿起另一張紙。
那是一份十年前的新聞剪報,標題是《花季少女離奇失蹤,警方全力搜尋無果》。
我的手開始發抖,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我一張張地翻看着那些資料。有新聞報道,有警方當年的協查通報,有手繪的地圖,上面用紅筆標注着各種記號,還有一些社交平台的截圖,以及……一堆用復雜算法生成的模型圖。
這些東西,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人——十年前失蹤的少女,陳玥。
陳凱在查一個十年前的失蹤案?
爲什麼?
這個叫陳玥的女孩,到底是誰?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台筆記本電腦上。這一次,我沒有再嚐試那些與我們有關的日期。
我看着照片上那個女孩的生日,伸出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串數字。
19980504。
屏幕閃了一下,桌面出現了。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密碼,是那個失蹤女孩的生日。
桌面上很幹淨,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很簡單——“尋找”。
我點開文件夾。
裏面沒有我想象中的文件,只有一個程序。程序的圖標,是一朵小小的、像素風格的迎春花。
我鬼使神差地雙擊了那個程序。
屏幕瞬間被藍色的數據流覆蓋,無數的信息在我眼前瀑布般滾落。我看不懂那些飛速閃過的數據,但我在其中看到了地名、人名、時間戳、IP地址……
它們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以“陳玥”這個名字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這……這是什麼?
就在我震驚得無以復加時,數據流的滾動停了下來。
屏幕中央,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對話框裏只有一張圖片,和一行血紅色的字。
圖片是一個破舊的倉庫,倉庫的鐵門上,用紅色的油漆,畫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迎春花。
那行字是:
“你再敢查下去,下一個失蹤的,就是她。”
“她”字的下面,是我的一張照片。
是我在書店裏,坐在窗邊看書的照片。照片的角度,是從街對面偷拍的。
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板,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失蹤案調查。
陳凱不是失蹤了。
他是被警告,被威脅,甚至……可能已經被控制了。
而我,已經被卷了進來。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報警?對,必須報警!
我慌亂地摸索着手機,就在這時,我的餘光瞥見了電腦屏幕的右下角。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記事本文件,標題是“If”。
像是預料到我會打開他的電腦一樣。
我點開那個文件。
裏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林薇,如果看到這些,不要報警。”
“他們手裏有我的東西,報警會撕票。”
“去我臥室,床頭櫃第三個抽屜,裏面有一個U盤。把它交給一個叫‘老K’的人。他在三裏屯‘野火’酒吧,每周三晚上十點會出現。”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老K。”
“還有,對不起。”
最後那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我沖進臥室,拉開床頭櫃的第三個抽屜。
裏面果然靜靜地躺着一個黑色的U盤。
我握着那個冰冷的U盤,掌心全是汗。
撕票?
這個詞讓我渾身冰冷。陳凱到底在查什麼?他被什麼人抓走了?
我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城市潛藏在霓虹之下的冰冷和危險。
今天,正好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