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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覺得可笑,
“我告訴過你的,顧彥。我跪下來求過你,一遍又一遍。”
“你陪着蘇婉試婚紗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起過追風?”
顧彥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才四歲半。”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親手把它送給我那天,說它會替你永遠陪着我。”
“現在它死了,死在那些野獸的利齒下。”
我一步步逼近他,終於失控地抓住他的衣領:
“你看看這滿地的血!聞聞這空氣裏的血腥味!追風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顧彥,你到底有沒有心?”
顧彥的瞳孔猛地收縮,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面洶涌而來。
他想起追風剛來時怯生生的模樣,是如何在我耐心的照料下變得活潑親人。
我騎着追風在草場上奔跑,而他站在欄杆外溫柔注視。
顧彥跪在了地上,抓住我的衣角:
“阿璃,是我錯了,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由着蘇婉......”
他看起來是真的慌了,語無倫次地承諾着會補償我,會把一切都給我。
我看着這個我曾經拼了命去保護的人,心裏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那些激烈的愛恨,好像都跟着追風一起死了。
我抽回自己的衣服,搖了搖頭。
“你起來吧。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追風回不來了,我們之間,也早就完了。
我轉身走向馬廄角落,小心地捧起那個裝着追風骨灰的陶罐。
顧彥踉蹌着追上來,
“阿璃,讓我補償你…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只要它活過來。”
“你能嗎?”
我掙開他的手,抱着陶罐向外走去。
他在身後喊着我的名字,
說明天就去挑匹更好的小馬,
說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將陶罐抱得更緊些。
他那些遲來的深情和懺悔,
太重太晚,我已經抱不動了。
顧彥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慌亂:
“阿璃!你去哪兒?回來!”
“我可以給你買十匹、一百匹比追風更好的馬!”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承諾像風中殘絮,我沒有回頭。
重新開始?
追風的血還冰冷地浸在我的記憶裏,
它最後瞪大的、充滿恐懼和不解的眼睛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怎麼重新開始?
回到別墅,我徑直上樓,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窗外傳來引擎聲,是顧彥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片刻,最終沒有敲門。
蘇婉傍晚來到別墅,手裏拿着婚禮策劃的資料。
她興致勃勃地找顧彥商量細節,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神色疲憊。
“阿彥,你看這個場地布置喜歡嗎?”
她把圖冊遞過去。
顧彥沒接,只是淡淡地說:
“你定吧。”
蘇婉愣了一下,靠近些,放軟聲音:
“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顧彥沒回答,目光看向別處。
蘇婉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追問: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關心?”
顧彥終於轉過頭,看着她:
“我問你個事。”
“什麼?”
“追風,”顧彥說,“你把它送去哪了?”
蘇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我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靜靜看着樓下這一幕。
蘇婉的臉色白了又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婚紗圖冊。
她強扯出一個笑容:
“阿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追風不是好好在馬場嗎?”
顧彥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曾經他也是這麼不耐煩的審視我,
現在輪到他百般袒護的蘇婉了。
蘇婉的眼珠轉了轉,忽然抬頭看見了我。
她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又驚慌,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是不是阿璃又跟你說了什麼?”
“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歡我,可是追風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說着就要去拉顧彥的手,卻被他輕輕避開了。
“我問的是你,蘇婉。”
“不要扯其他人。”
蘇婉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指着我:
“你懷疑我?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
“是她!一定是她把追風藏起來了,就爲了破壞我們的婚禮!”
顧彥抬手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就像他曾無數次爲了蘇婉對我做過那樣。
蘇婉嚇得噤聲,眼淚還掛在臉上。
顧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查過了,蘇婉。鬥獸場的人說是你親自把追風送去的。”
“婚禮取消吧。”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