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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林茵用左手拽住警察,滿臉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衍川那麼愛我,何媛媛也是我過命的兄弟,她們絕不可能做出傷害我的事。”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警察面無表情抽出手臂,將一疊物證照片甩在林茵面前:
“林小姐,你右臂骨折可不是意外。”
“我們在斷裂的登山繩上檢測出腐蝕性化學殘留,和顧衍川在黑市交易的記錄完全吻合。”
這時,顧衍川突然撲向林茵,哭喊道:
“茵茵,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想過害你,這只是意外......”
話音未落,他和何媛媛已經被警察帶走。
林茵黑臉盯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前世,我偶然間得知林茵遇險是顧衍川和何媛媛的陰謀後怒火攻心,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林茵,卻換來她的暴怒:
“江野,你變成殘廢了就開始心理扭曲覺得所有人都是壞人?”
“如果你以後再敢誣陷衍川,就別想踏進林家半步!”
從那之後,她看我的眼神愈發冰冷,我面對自己殘缺的身體也更加自卑。
女兒也越來越嫌棄我,把我買的限量玩偶扔進垃圾桶,卻把顧衍川送的廉價發夾視若珍寶。
我無數次在臥室裏聽着隔壁房間傳來她們“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痛不欲生。
所以重生後,我不再當那個爲愛情赴死的傻子,提前收集好證據報警,借助警察來還原事情真相。
此刻,衆人都反應過來是誤會了我,臉上無一不露出尷尬的神情。
其中有部分人已經紛紛開始向我道歉。
林老爺子拄着拐杖從二樓下來,所有人自覺退至兩側,空出一條通道。
他盯着林茵,威嚴開口:
“林兩家三代世交,江野從小叫我爺爺,是如同我親孫子般看着長大的。”
“當年你爸生意遇到困難,也是你伯父拼上全部身家相救,現在你爲個梅瓶,要讓恩人十倍賠償,你的教養都喂狗肚子裏了?”
“馬上給江野道歉!”
林茵猛然抬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從牙縫艱難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淡淡看着她,沒有回應。
林老爺子緩步走到我面前,渾濁的眼眶泛起淚光:“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們對不住你。”
“不過是個擺件,碎了就碎了,以後誰敢搬弄是非污蔑你,就是跟我林家過不去。”
前世在我摔斷腿後,林爺爺也是這樣心疼我對我百般照顧,在我受欺負時爲我做主撐腰。
此刻看着她鬢角的白發,我喉嚨發緊,聲音帶着哽咽:
“林爺爺,我沒事的,謝謝您。”
一番寒暄後,我扶着她上樓休息。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們陸續散去。
我正準備離開,林茵突然沖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你會突然報警......是不是和我一樣重生了?”
我冷聲道:“是。”
林茵下意識後退半步,右臂的石膏撞在欄杆上發出悶響。
她眼底翻涌着驚怒與不甘,厲聲質問:
“所以你就故意毀掉一切?”
我擰眉,不明所以。
又聽她道:“衍川出身普通,爲了嫁給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他只是太愛我,又有什麼錯?”
“你早就知道真相,卻眼睜睜看着我受傷,害衍川被抓,其實最陰險毒辣的人是你!”
我都被她這番話氣笑了。
“林茵,隨便你怎麼想都與我無關。”
說完我準備離開,卻被她驀然拽住。
“江野,上輩子你已經拆散了我和衍川,這次我不會讓你如願,我說什麼都會要風光嫁給衍川,你休想再用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嫁給你!”
聞言,我冷笑一聲,懶得搭理她,用力甩開她的手,轉身徑直離開。
6
最終因受害者不追究,顧衍川被保釋。
我對這一消息並未過多在意,只是繼續在爲去巴黎的事忙碌。
門鈴響起時,我沒想到會看見林母蒼白的臉。
她攥着我的手,顫聲道:
“江野,言川要賣掉手裏的股份,帶那個女人去東南亞生活,老爺子說只要她敢走,就當沒這個孫子。”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和她從小一起長大,你幫阿姨勸勸她......”
我看着她從包裏掏出的轉讓協議,想起前世。
那場大火,我被壓在貨架下,意識模糊之際,聽見林母聲嘶力竭的哭喊穿透火場。
“江野,堅持住,我們來救你了!”
那時她也是這樣顫抖着,被消防員架走時還在喊我的名字。
一想到他對我的好,心中不自覺涌上酸澀。
“阿姨對不起,我可能沒辦法幫到你,我和林茵青梅竹馬的情分早就斷了,她不會聽我的。”我輕聲說道。
林母的眼淚砸在協議上,暈開一片狼藉。
我不由想起結婚那天,她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
“以後我也是你的媽媽了,不管受了任何委屈都要跟媽媽說,媽媽會保護你。”
眼淚奪眶而出,我緊緊抱住他。
安慰的話還未說出口,虛掩的門被猛然撞開。
冷風裹挾着寒意灌進來。
林茵額角青筋暴起,顧衍川怯生生跟在她身後,眼底卻藏不住得意。
“江野,你又在我媽面前演什麼戲碼來拆散我和衍川?”
這時,一道嬌弱的聲音響起:
“江野,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在阿姨面前造謠生事啊,一聽說她火急火燎來找你,茵茵都擔心壞了,要是阿姨被氣出個好歹,你的良心能安嗎?”
不等我開口,一記耳光重重落在右臉上。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不可置信地瞪着林茵。
她鄙夷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死都不會和衍川分開,別以爲誣陷他就能逼我回頭!”
林母見狀,顫抖的手狠狠甩在她臉上:
“你爲了個詭計多端的男人,竟然敢動手打江野,我看你是瘋了!”
林茵眉頭緊皺:“媽,衍川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誰也別想拆散我們,我這輩子非他不嫁。”
聞言,林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捂着胸口劇烈喘息。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她聲音顫抖,眼中滿是絕望。
話未說完,身子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慌忙沖過去扶住她。
林母被氣得心髒病發作,緊急送醫搶救。
歷經三小時手術,醫生才宣告已經脫離危險。
當林母被推進重症監護室,我剛要鬆口氣,後領突然被人狠狠揪住。
林茵將我抵在牆上,石膏硌得我肩膀生疼。
她咬牙切齒道:
“江野,要不是你在背後煽風點火,我媽怎麼會心髒病發作,從小他就疼你,你竟然想害她!”
我用力推開她,冷笑出聲:“林茵,阿姨來找我是讓我勸你別沖動賣掉股份,不要爲了外人和家人反目成仇。”
“她是因爲你的任性才氣得病發,若是你還有點良心,就該聽她的勸。”
說完,我直接轉身離開。
林茵的怒吼聲再次傳來,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只希望她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7
和林茵的恩怨了解後,我去了巴黎設計院進修。
巴黎設計學院的日子,新奇又快樂。
我握着刻刀雕琢蠟模,將碎鑽嵌入鉑金托座。
鑽石散發的光芒,恍惚間竟與記憶裏登山時的晨光重疊。
宋意禮不知何時繞到工作台前,語氣寵溺:“我的大設計師,該用晚餐了。”
我笑着點頭:“好。”
我們在塞納河畔的露天餐廳落座。
燭光搖曳間,她習慣性地將牛排切成小塊推到我面前。
熟悉的場景勾起了我的回憶。
第一次遇見她,也是這樣的黃昏,也是在這個餐廳。
那時我獨自對着圖紙發呆。
宋意禮不小心碰倒了我桌上的水杯,不停向我道歉。
從聊天中,我得知她也是京市人,並且對我的設計很感興趣。
我們相談甚歡,加了聯系方式。
從那之後,她便經常約我去看珠寶展覽,參加各種藝術宴會。
她激發了我無數個設計靈感,也帶給我無數溫暖與心動。
在一個平凡普通的日子裏,我們確認了這份雙向奔赴的愛意。
後來的每一天,她都讓我真切感受到什麼是被愛。
不知不覺已經交往兩年,我決定帶她回國見見父母。
落地京市機場。
遠遠的,我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可似乎又憔悴得和記憶裏的臉判若兩人。
林茵看到我時,驀地低下了頭,滿臉窘迫。
我平靜地與她擦肩而過。
宋意禮回頭瞥了一眼:“那人想看你又不敢看的樣子,是認識的朋友?”
我點了點頭:“以後跟你說。”
見我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宋意禮也沒再多問。
回到家,父母見到宋意禮時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她陪父親研究紫砂壺,從明代窯變聊到現代工藝。
又幫在廚房忙碌的母親打下手。
飯桌上笑聲不斷,父親聊到這些年發生的事,無意間提到了林茵。
母親知道我以前暗戀過她又被辜負了真心,慌忙瞪了父親一眼,示意她別亂說話。
宋意禮也察覺到了父母的異樣,下意識擔憂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媽,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沒什麼不能提的。”
母親這才鬆了口氣。
我夾起一塊蝦仁往嘴裏送,聽她們繼續說。
“當年林茵以命威脅要和顧衍川在一起,林家嘴上不同意,實際也不忍心看她傷害自己,便答應了。”
“結婚沒多久,林茵就懷孕了,顧衍川利用她肚子裏的孩子拿到了林家半數資產,私下又悄悄轉移到境外。”
“後來又聯合何媛媛做局想搞垮林家,林茵這才知道顧衍川一直都是欺騙利用她,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林家難,林茵更難,族親和公司董事都拿她泄憤......”
我淡淡道:“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沒人能幫她。”
宋意禮不動聲色地將熱湯推到我面前:“趁熱喝。”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我笑着應道:“好。”
過去的人和事都已經與我無關,現在的我找回了自己,也等到了那個對的人。
我很慶幸。
8
第二天,得知林爺爺生病的消息,我提着營養品去林家探望他。
剛穿過回廊就看到林茵,她眼下烏青,整個人愈發憔悴了。
一見到我就屈膝跪下。
“江野,我求求你,救救林家吧。”
她聲音沙啞,帶着哭腔:“爺爺因爲公司的事,已經病倒在床,爸媽整日以淚洗面。”
“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可看在兩家的情分上,幫幫我們好不好?”
我怔在原地,心裏五味雜陳。
林家長輩對我的好,我從未忘記,始終做不到袖手旁觀。
“好,我答應你。”我深吸一口氣說道。
林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低下了頭,滿是愧疚。
探望完林爺爺,離開林家後,我開始動用各種關系,宋意禮也全力支持我。
她利用家族在商業上的影響力,幫我聯系各路人脈。
我們從顧衍川和何媛媛轉移資產的線索入手,通過國外的朋友,查到他們在M國的秘密賬戶。
又在私家偵探的幫助下,得知他們躲在雲城的一處偏僻別墅。
當我和宋意禮帶着警方出現時,顧衍川和何媛媛正在舉杯慶祝。
看到我們,顧衍川臉色慘白,手中的酒杯摔落。
何媛媛惡狠狠地瞪着我,眼中充滿了恨意。
她們反應過來後想跑,但被警方迅速控制住。
“江野,林茵明明傷害了你,你爲什麼還要幫她來對付我?”
“我們已經成功了,可這一切都被你毀了,我恨你!”
顧衍川掙扎着怒吼。
何媛媛被押着走過我身邊時,咬牙切齒道:“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對她的話並未放在心上。
回家路上,幾個黑衣人突然沖出來,將我和宋意禮圍住。
她們手持棍棒,眼神凶狠,其中一人大喊:
“就是這個人害川哥被抓,大家都給我上!”
宋意禮立刻擋在我身前保護我。
她身手不凡,但以一敵五,很快落了下風。
混亂中,有人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我。
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躲避,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想象中的刺痛沒有襲來,林茵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正擋在我身前。
鮮血不斷涌出,染紅了她的衣裳。
我整個人愣住,就在其他人準備撲過來時,警車的鳴笛聲響起。
警察及時趕到,制服了這群歹徒。
林茵卻已經倒在血泊中,臉色蒼白如紙。
“林茵!”我下意識地跑過去。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嘴角滲着血,虛弱地說:“江野,對不起......以前是我瞎了眼......”
看着她被救護車帶走,我的心中涌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好在宋意禮一直在身邊安慰陪伴我。
那股不知名的情緒也漸漸消散。
我並非如顧衍川所說,是爲了林茵對付他,也並不會因爲林茵替我擋了一刀就原諒她曾經對我造成的傷害。
林茵要爲她的任性付出代價,林家卻不該被她連累。
最終,顧衍川和何媛媛因爲多項罪名,被判處了無期徒刑。
他們在法庭上還互相指責,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對方身上,曾經所謂的“愛情”和“友情”,在利益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他們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而林茵經過搶救,雖然保住了性命,但身體卻大不如前,聽說只有兩年可活了。
林家在我和宋意禮的幫助下,逐漸恢復了生機,但林茵犯下的錯沒有得到原諒,只能獨自搬到了鄉下。
一切塵埃落定,我把過去發生的種種都告訴給了宋意禮。
我想象過她很多種反應,也做好了她生氣的準備。
卻唯獨沒想到她哭了,心疼的哭了。
甚至向我道歉,說是她來晚了才害我受那些傷害,要用餘生補償我,愛我護我一輩子。
我本是不信承諾的。
但面對宋意禮,我想信一次。
二十年後。
過去的種種痛苦都已經徹底成爲了過去,一點點淡忘在我的記憶碎片裏。
現在的我,有疼愛我的宋意禮,有孝順我的女兒和女兒,有永遠支持我的家人,還有熱愛的珠寶設計事業。
我可以笑着說:“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