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怒目圓瞪地盯着她看，把我這些年積攢的怨恨全部是釋放出來。
“什麼意思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已經對你足夠寬容忍讓了，爲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和我丈夫！”
忽然，我腦中靈光一現，頓悟了。
“我知道了，你是爲上個月賣掉的房子是吧？我告訴你，我一分錢都不會留着你的，你死了這條心！”
我滿眼憎恨地看着眼前我最恨又最愛的女兒。
女兒看向我的眼神有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反應過來。
她哭泣地說着：“媽，您誤會了，我只是想回到您的身邊，爲您和爸爸盡孝，爲什麼你就是要懷着惡意來揣測我？！”
“就算我真的有心爲了房子，那也是應該的啊，我爲這個家，爲你和爸爸付出了多少。”
“我更是你和爸爸唯一的女兒，房子和錢留給我就是應該的啊！”
衆人聽到，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紛紛站在她這邊。
“對啊，陳湘說的有道理，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心裏還顧着你們夫妻，這麼有良心，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沒錯，你女兒這麼善良，你居然還在節目上說那樣惡毒的話，我真是從來沒見過哪個母親對自己的女兒這麼過分。”
“簡直是開了眼了。”
調解員急忙說道：“陳湘媽媽，你冷靜一點，你女兒沒有做錯什麼，你何必對她這麼狠心。”
沒有做錯什麼？
我冷笑出聲，“她做的錯事，就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身後坐在輪椅的丈夫發出聲音，滑動着過來。
他憤恨地瞪圓眼睛，看着眼前不懷好意的人，激動起來：“......滾！”
尤其是看向女兒的眼神，如同仇人一般。
6
“媽！”
女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想要先一步利用道德綁架來阻止我開口，欲蓋彌彰地說：
“是，我少年時期是有些任性，但是每個人都會有青春期，你不能以此來判定我的死刑，讓我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
“媽媽，我是愛你的，您是我的母親，我不能沒有您。”
她流着淚，滿眼歉意地看着我。
女婿同樣猛地跪在地上，引起周圍一陣喧囂。
他抬頭看我：“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求您能接受我，但是你不能連你的親女兒都不要。”
我看着他們跪在我面前，只覺得一陣暢快，想以此讓我愧疚，那他們就想錯了。
即便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我高高架起，我也不可能妥協。
“滾！都滾出去！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絕對不會和解！”
我抬起腳奮力想要將他們踹出去。
女兒惱羞成怒，破防大叫着一把將推開，沖了進去，坐在陽台上。
調解員大驚，“陳湘女士，你幹什麼！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女婿驚慌失措，“湘湘你這是做什麼！快下來！”
鄰居也於心不忍跟着勸導：“陳湘，就算你爸媽不要你，你還有你老公啊，你忍心拋下你老公不管嗎？！”
“是啊，快下來！”
“爲這鐵石心腸的老太婆不值得！”
其中和我不對付的老婆子更是大喊，“你媽沒眼光不要你，我要你，你這麼好的一個閨女，給我做幹女兒多好！”
“聽話，快下來，別傷害自己！”
我聽言，冷笑出聲：“既然你要這個女兒，那我就送給你，就怕你不敢真的要。”
她要真要，那我就解脫了，也讓她嚐嚐陳湘的厲害。
老婆子被我用激將法刺激到，大義凜然說：“誰說我不要？只要她和你斷絕關系，我立馬讓她上我家戶口做我的女兒！”
她是我隔壁鄰居，就因爲我不願意讓她把鞋放在樓道口，她就處處暗地裏給我使絆子。
在我的門口倒垃圾，把我外賣來的菜踢到樓下，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調解員急了，連忙讓人撥打了110。
人命關天，其他人也急得不得了。
“陳湘媽媽，你趕緊勸勸她啊，那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啊！”
看着家裏亂糟糟一片，我忍不住怒吼：“我沒有這樣的女兒！她也不是我的女兒！”
“要死死遠點！別死在我家！”
衆人大吃一驚，那眼神仿佛在說沒想到我爲了撇清關系，竟然狠心看着女兒死在我面前。
“陳湘媽媽你是瘋了嗎？”
“這是一個母親能說出口的話嗎？”
女兒再度瞪大眼睛震驚地盯着我，逐漸暴露本性，
“媽，你就是一個洗廁所的，現在沒了工作，以後還不是要靠我，你居然對我說這樣的話？！”
7
我絲毫不領情，痛苦地大喊：“我靠你？我敢靠你嗎？我的女兒十四歲那年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女兒！”
在聽到我提及十四歲那年，我以爲我會看到女兒女婿心虛的樣子，可我到底低估了他們的厚臉皮。
女婿怒喝一聲：“你還有臉提湘湘十四歲，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的冷漠在她心裏落下多大的陰影？！”
“你必須把賣房子的錢給我們，不然你怎麼對不起你的女兒！”
我瞬間目瞪口呆，“你這個畜生！竟然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我是畜生？我無恥？你一個母親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你是畜生中的畜生，無恥中的無恥！”
女婿猩紅着眼睛，可怖的面目和方才痛哭流涕判若兩人，讓在場的人驚愣住。
衆人面面相覷，似乎覺得他說的沒有問題。
“你就是一個無賴！混混！當年就是你把我的丈夫弄成這樣，你現在還有臉站在我面前！”
我憤怒的大喊，啪！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
回想起當年遭遇的一切，心痛到渾身顫抖。
女婿捂住臉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怒罵道：“死老太婆你居然敢打我！”
女兒看到女婿被打，急忙跳下陽台跑過來擋在他的面前，氣急敗壞地狂叫。
“是這個死老頭該打！阿斌有什麼錯！誰讓你們當初阻止我和阿斌在一起！”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調解員更是震驚地看着她，“陳湘女士，這是怎麼回事？您沒有和我說這個啊。”
女兒看到衆人的目光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急忙捂住嘴。
她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說：“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說不說都無所謂。”
“媽，你有必要將這件小事記十幾年嗎？爸現在還活着不就好了，要不是當年他來找阿斌，他也不至於坐在輪椅上。”
“再說了，當初阿斌也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已經夠了吧！”
我絕望地看着眼前一臉無所謂的女兒，悲痛欲絕。
死掉的心又再次被她踩在腳下隨意碾壓，痛到麻木。
原來在她的心裏王斌只是做了幾天噩夢，就足夠抵消他對我們做出的巨大傷害。
丈夫聽言，目呲欲裂，伸手想抓住王斌的衣角，激動到整個人摔到地上。
砰得一聲響。
我驚慌地回頭，急忙將丈夫抱起來，費力地將他弄到輪椅。
調解員見事情另有隱情，不再站她那邊，趕忙跑過來幫我，接着詢問：“陳湘媽媽，陳湘十四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等我說出來，女兒急切地說：“你別聽我媽胡說八道！”
“當年他們想拆散我們，我爸更是瞞着我去找阿斌，想要教訓他。”
“阿斌年少氣盛，不小心打了我爸幾拳，但是我爸也打了他，已經扯平了，她更沒理由追究！”
我聽着女兒全程避重就輕的話，驚愕地看着她，頭皮發麻。
果然，這樣的人再怎麼教，都不可能成爲我的女兒！
8
我克制憤怒到極點的情緒，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陳湘！你說的還是人話嗎？！”
我眼眶溼潤，心底猛然涌起強烈的酸澀感，讓我有些呼吸不過來。
忽然在場不少人舉起手機開啓直播。
女兒不屑地冷笑，“在場的人都是有眼睛的，明明是你對不起我，我願意來找你，贍養你們是因爲我善良，你不要不識好歹！”
王斌急忙符合：“你身爲母親卻讓女兒失去這麼多年的母愛，你要給湘湘補償！”
“我知道你把房子賣了，只要你把錢都還回來，我和湘湘會給你們養老送終的。”
“你這個不要臉的混蛋！想要錢？！做夢！”
這錢是我給我丈夫做手術的錢，下周的手術關乎我丈夫能否真正站起來的關鍵，我死也不會給他們。
我拿起掃把剛要轟他們出去，警察來了。
“是誰報警？”警察皺着眉看着門口這麼多人。
調解員這時卻不敢舉手。
我連忙認下，“警察同志，是我報警，我要告他們私闖民宅！毆打老人。”
當着直播和這麼多人的面，我開始講訴十二年前發生的事情。
當年女兒十四歲和還是黃毛的混混王斌早戀，我極力阻止他們接觸。
可女兒絲毫不理解我和丈夫的良苦用心，堅決要和他在一起。
丈夫氣不過，去找王斌警告他不要靠近女兒，反被他打了一頓。
我氣不過，想要去幫忙，結果他一把將我推到車來車往的馬路上，丈夫爲了救我被大貨車撞倒，成了現在癱瘓的樣子。
而我的女兒，我含辛茹苦疼愛長大的女兒，全程冷眼旁觀她的父母挨打，沒有一點要阻止的意思。
後來她更是以性命威脅我們不能去找王斌的麻煩。
當年她從四樓跳下去就是爲了給王斌求情。
從此後我和丈夫就當沒了這個女兒，只根據法律盡到撫養義務。
說完後，我已然是淚流滿面，丈夫拉住我的手安慰着我。
衆人聽言，既震驚又憤怒地看着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兩人。
“我的媽啊，這小姑娘十四歲就早戀，還仍由混混男朋友對父母動手，把自己的父親搞癱瘓，居然還有臉用生命威脅父母？”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這種女兒也太可怕了，天生壞種啊！”
“我收回剛才所有幫她的話，這女人真是太惡毒了，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還想着搶父母的錢？”
“喪心病狂，這種人根本就沒救了。”
“剛才想要跳樓估計是作秀，想要騙錢才是真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呼一聲，看向他們的眼神滿是鄙夷厭惡。
女兒還在狡辯：“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阿斌只是無心之過，當年他不是故意的。”
“爸媽，他都已經知道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一臉怨恨地盯着我看，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忍心一輩子不理我嗎？”
“再說阿斌這不是來盡孝了嗎，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你和爸爸的。”
9
我倒吸口冷氣，錯愕地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大吼：“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警察同志快點把他們都帶走！她不是我的女兒！她是趙佳的女兒！”
一瞬間衆人的目光看向剛才要收陳湘爲幹女兒的老婆子。
“是啊老太婆，她現在是你的女兒，你快點把這賤人帶回去！”
趙佳一張老臉頓時僵硬，結巴着說：“我…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要狼心狗肺的女人做幹女兒！”
“陳湘你真是大逆不道，老天爺是不會放過你的！”
看着她裝模作樣的滑稽樣子，我嘲弄地冷笑出聲。
我的餘光瞥見鄰居的手機，上面正不斷地刷新着各種各樣的話。
【我去，當時金牌調解時，我就在節目現場。】
【剛開始我還以爲是女兒控訴母親，逃離原生家庭後，知道母親照顧父親的辛苦，想要挽回和母親的感情，當時我還在感概東亞女兒潮溼擰巴的一生。】
【沒想到女兒竟然是個不明是非的戀愛腦，可憐這對父母，被女兒害這麼慘，到頭來還被她纏着不放。】
【真的很恐怖，小時候說着要逃離原生家庭，結果長大後，逃離原生家庭的人變成父母，還找各種途徑不惜上節目也要找到他們。】
【可悲又可笑。】
原本網暴我的人，現在都清楚，真相大白了。
兩個警察抓住女兒和王斌的手臂，“出去吧，別在這待着了。”
“我不！這裏是我爸媽的家，我憑什麼要出去！”女兒面目猙獰地怒吼。
“我也是這裏的主人，他們死後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王斌樣子裝都不裝了，“警察同志，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沒有資格管，該走的人是你們！”
“再不走我也要報警了！”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這確實屬於家庭糾紛，他們也管不了多少。
王斌見狀冷笑道：“你們要是不把屬於我的錢給我，我和湘湘是不會走的。”
“你們已經老了，連工作都沒有的廢物，不靠我們，還能靠誰？”
他們以爲我會驚慌失措，我依舊鎮定自若。
我有手有腳，可以找到工作養活自己。
我輕蔑地看向他，“家事？陳湘根本就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早在十四歲那年我就已經和她解除了領養關系。”
“這些年要不是我和丈夫心善，供她上大學，她哪裏還能朝我們發脾氣？”
本以爲她上大學後，腦子會清醒一點，誰知道一畢業，就跟着王斌瞎混，連個正經工作都不去找。
至於她說的那些什麼打暑假工，就幹了兩天服務員嫌累跑了。
還有什麼給我的生日禮物母親節禮物，都是從垃圾堆裏撿到的，別人不要的廉價飾品。
最開始她送我禮物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還以爲她終於醒悟變好了。
直到我看見趙佳丟了一條925銀項鏈，恰好那天是母親節，趙佳帶着孩子送的項鏈在小區炫耀。
我的女兒送我的是別人丟在垃圾堆不要的。
當時我的心如墜冰窟，徹骨的寒。
在場的人瞬間目瞪口呆，直播間的人數不停地往上漲。
10
調解員愣了愣，急忙舉着話筒到我的面前。
“陳、陳湘媽媽，你說陳湘不是你的女兒？”
我點了點頭，看着呆愣住的陳湘，冷靜地說：“她確實不是我們夫妻的親生女兒，她是我和丈夫在路邊撿到的棄嬰。”
“當時我們去找過孩子的母親，發現她還是個學生，你的父親就是和他一樣人品惡劣道德敗壞的小混混！”
“你十四歲早戀，找了你父親一樣的混混結婚，留着那樣的基因，也算是因果循環了。”
陳湘瞬間臉色煞白，“不是！我怎麼可能不是你們的女兒！”
“你在撒謊是不是，媽媽，爸爸是教授，你是公司會計，光鮮亮麗，我還這麼優秀，怎麼可能是別人的孩子！”
她像是不能接受自己不是我的女兒。
可是女兒啊，是你先傷透我們的心，是你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
到現在回來也只是想要算計我們，得到錢去給讓你爸爸癱瘓的罪魁禍首。
所以我不要你了，永遠。
“警察同志麻煩你們把他們趕出去吧。”我看向警察決絕地說。
王斌頓時晴天霹靂，氣急敗壞地掐住女兒的脖子，惡狠狠地說：
“你怎麼能是收養的？你不是他們的親女兒得不到錢，我的債務怎麼辦？！”
女兒驚愕地看着他，被掐得滿臉通紅，拼命掙扎。
衆人一陣驚呼，警察見狀連忙將王斌拉開，
女兒沙啞着聲音，難以置信地質問他：“王斌，我可是你老婆！你說過不會打我，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王斌不屑地嗤笑：“你沒有了利用價值，我還怎麼對你好？！”
他還想說點什麼，卻被警察帶走了，連同女兒一起。
事情了結，看熱鬧的人也散了去。
我回頭看向丈夫，才發現他淚流滿面。
我走過去抱住他，“沒事的，他們的事從今以後都和我們沒關系了。”
到了約定手術的日子，我握住躺在手術車的丈夫的手，鼓勵他。
“放鬆一點，相信醫生的技術，你一定會平安順利的度過手術。”
丈夫心疼的摸了摸我的臉，努力擠出幾個字，“辛、苦、你，謝謝。”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救我，那這麼多年痛不欲生的人就會是我。”
醫生和護士將他推進手術室。
我抹去眼角留下的淚，按耐住忐忑的心，靜靜的等候。
一天一夜後，醫生傳來喜訊，手術很成功，這次康復後，丈夫就能徹底站起來了
我忍不住喜極而泣。
臨近出院，我回到退租的地方準備拿遺留的東西。
隔壁鄰居探出頭來，驚訝地看着我，“大姐，你怎麼又回來了？”
“你是不知道，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你那個假女兒和女婿一直來找你。”
據鄰居回憶，陳湘被王斌打得鼻青臉腫，被威脅着一直上門來找我想要錢。
鄰居知道他們，暗自打了個報警電話。
結果在拉扯間，王斌失手把陳湘推下樓梯。
最終陳湘搶救無效死亡，而王斌因爲過失殺人被抓進監獄。
我此時萬分慶幸在第二天就退租，直接搬到醫院住。
拿了東西後，我帶着丈夫去往新的城市，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