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話掛斷了。
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眼淚無聲地流淌。
原來，他早就給我準備好了萬劫不復的後路。
第二天早上，他端着煎好的溏心蛋和熱牛奶，一臉寵溺地叫我起床。
“寶貝，快起來吃早餐，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哦。”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到極致的臉，心裏一片冰冷。
顧寒川，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7
我第一時間找到了沈惜月。
我把錄音和所有證據都給她看了。
她氣得直接拍了桌子。
“報警！告他商業欺詐！讓他牢底坐穿！”
我搖了搖頭。
“不行，報警的話，我泄露公司機密的事也瞞不住，我們倆是同歸於盡。”
沈惜月冷靜下來。
“那你想怎麼辦？”
我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要釜底抽薪。”
“我要讓他的公司倒閉，讓他變得一無所有。”
我開始分析。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我們元旭撤資。”
“一旦我們撤資，銀行貸款會馬上抽貸，其他小股東也會跟着跑路，他的資金鏈會瞬間斷裂。”
沈惜月點點頭，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可我們公司投了他五千萬，如果項目失敗，你作爲投資經理，責任最大。”
“你的職業生涯，一樣會完蛋。”
我冷笑一聲。
“那就找一個更好的項目，來證明我的判斷沒有錯，只是被人騙了。”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名字。
莫景行。
顧寒川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研究過他的公司，技術扎實，團隊靠譜，唯一的缺點就是創始人太老實，不會講故事，不會畫大餅。
所以一直沒拿到大額融資。
我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見莫景行。”
“把原本要給顧寒川的後續投資，全部轉給他。”
“這樣一來，既能打垮智雲醫療，又能保住我的工作，還能給公司帶來一個真正優質的項目。”
沈惜月看着我，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
“萬一莫景行不跟你合作呢？”
我笑了。
“商人逐利，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我帶去的錢足夠多，他沒有理由拒絕。”
我的腦子裏，一張詳細的反擊計劃圖已經成型。
第一步，繼續收集顧寒川公司造假的證據，做得更扎實。
第二步，秘密接觸莫景行，敲定合作協議。
第三步，向公司投決會提交智雲醫療的風險報告，並正式申請撤資。
我看了看日歷。
距離我媽手術費的最後繳納期限，還有十天。
我必須在這十天之內，完成所有布局。
用我贏回來的錢，救我媽媽的命。
8
我以“潛在合作方項目調研”的名義，約了莫景行。
地點選在一家離我們兩家公司都很遠的茶館包間裏。
莫景行三十出頭，穿着簡單的T恤牛仔褲，看起來更像個程序員，而不是老板。
他很直接，開門見山。
“葉經理，我很好奇。”
“你們元旭資本不是剛給智雲醫療投了五千萬嗎？”
“怎麼突然對我們這種‘小作坊’感興趣了？”
我沒有繞圈子。
“因爲我們發現，我們可能投錯了。”
莫景行挑了挑眉，笑了。
“現在才發現？我還以爲你們投資人都有火眼金睛呢。”
“說實話吧，是不是發現顧寒川那邊的牛皮吹破了？”
我有些驚訝，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莫景行解釋道。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誰家技術是騾子是馬，大家心裏都有數。”
“顧寒川那套東西，核心算法至少落後我們三年，全靠營銷和關系撐着。”
“很多醫院用了他們的系統，都私下找我們抱怨，說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我心裏有底了。
我把我的計劃和盤托出。
“如果我們元旭，撤回對智雲醫療的全部投資，轉投給你們。”
“你們，能接得住這個市場嗎？”
莫景行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充滿了自信。
“葉經理，你不用給我五千萬。”
“你給我他們一半的錢，兩千五百萬，我保證半年之內，做出比他們好十倍的產品，搶走他們所有的核心客戶。”
我提出了我的條件。
“我需要你配合我，在我們正式宣布撤資之前，挖走他們的核心技術團隊和銷售團隊。”
莫景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沒問題，他們技術總監早就想跳槽了，我跟他聊過好幾次。”
“工資給到位，人分分鍾就能過來。”
我們當場草籤了一份投資意向書。
握手的時候，莫景行看着我，認真地說了一句。
“顧寒川這個人，心術不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你這麼搞他，小心他狗急跳牆報復你。”
我笑了笑。
“放心，我等着他跳牆。”
9
周一早上，我給智雲醫療發了一封正式的投後盡調郵件。
要求他們在本周五之前，提供公司成立以來最詳細的財務數據、銀行流水、客戶籤約合同以及員工社保繳納記錄。
顧寒川的電話立刻就追了過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知渝，怎麼回事？之前不是都盡調過了嗎？怎麼突然要這麼詳細的資料？”
我用最公式化的口吻回答他。
“顧總，這是我們公司的風控流程。”
“所有投資滿一年的項目，都要進行一次深度的復盤評估，希望您能配合。”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他發來的微信，我一條都沒回。
接下來的幾天，我帶着公司的法務和財務，像釘子一樣釘在智雲醫療的辦公室。
每一筆賬，每一份合同，都查得清清楚楚。
顧寒川團隊做的假賬，在專業人士面前，漏洞百出。
虛報的客戶，根本沒有付款記錄。
誇大的收入，連一張真實發票都拿不出來。
隱瞞的虧損，銀行流水一對就穿幫。
周五下午，我拿着一份長達五十頁的盡調報告，走進了元旭資本投決會的會議室。
我的結論只有一句話。
“智雲醫療存在嚴重的數據造假和資金挪用行爲，商業模式無法成立，繼續持有該公司股權將給公司帶來巨大風險。”
“我提議，立刻啓動撤資程序，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
我的直屬領導，看了報告後，臉色鐵青，當場拍板。
“同意撤資！法務部立刻發函！”
消息傳到顧寒川那裏，他徹底瘋了。
他沖到我們公司樓下，不顧保安阻攔，非要見我。
我下樓了。
他看到我，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抱着我的腿。
“知渝！我錯了！你不能這麼對我！你這樣做，我的公司就全完了！”
周圍的同事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現在知道急了？”
“你拿着我的錢去買豪車豪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你冷血地拒絕給我媽二十萬手術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他哭着承諾。
“錢！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錢！二十萬！不！我給她五十萬！”
我搖了搖頭，輕輕撥開他的手。
“晚了。”
“按照投資協議，三十天之內，你必須把我們公司投的五千萬，連本帶息，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他猛地站起來，面目猙獰地指着我。
“葉知渝！你別逼我！你要是敢撤資，我就把你泄露投資機密給我的事捅出去！我們一起完蛋！”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裏，他那段關於“女人都是感情動物”和“老太婆死了就死了”的高談闊論，清晰地響徹在寫字樓的大堂裏。
他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10
莫景行的動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在我們元旭的投資款到賬的當天下午。
他就用雙倍薪水，挖走了智雲醫療的技術總監和整個團隊。
那位技術總監，不僅帶走了核心代碼，還附贈了一份智雲醫療所有客戶的詳細資料和聯系方式。
顧寒川氣得想告他違反競業協議。
結果發現，當初爲了省錢，他跟員工籤的勞動合同裏，根本就沒有這一條。
緊接着，智雲醫療最大的三個客戶，陸續收到了莫景行公司的合作邀請。
同樣的服務，技術更好，價格還便宜百分之二十。
客戶用腳投票，紛紛解約。
顧寒川親自上門去談，被人家的采購經理直接趕了出來。
他的銷售團隊，也被莫景行挖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人心惶惶，根本無心工作，每天都在偷偷更新簡歷。
銀行聽說了智雲醫療被投資方撤資的消息，風險預警系統立刻拉響。
第二天就派人上門，要求他們立刻歸還兩千萬的銀行貸款。
雪上加霜。
顧寒川徹底沒錢了。
他想找新的投資人接盤，可笑的是，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
他發微信給我，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知渝，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幫我一次，看在我們三年感情的份上。”
我回了他一張截圖。
是我們公司法務部準備起訴他的律師函。
他還不死心，開始瘋狂聯系圈內其他的投資機構。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把智雲醫療數據造假的盡調報告，匿名發給了圈內所有主流公司。
現在，整個投資圈都知道，智雲醫療是個雷，顧寒川是個騙子。
誰碰誰死。
他四處碰壁，走投無路。
公司因爲拖欠物業費和員工工資，被法院貼了封條。
他個人名下的保時捷和豪宅，也被銀行申請了財產保全，全部查封。
他從雲端，一夜之間，跌入了泥潭。
11
我媽的手術非常成功。
我用追回來的那部分屬於我的錢，給她請了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進口支架。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注意保養的話，再健康地活個二十年沒問題。
手術前一晚，我一直陪在她床邊。
她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
“知渝啊，小顧......怎麼一直沒來啊？”
我告訴她，我們分手了。
她愣了很久，眼圈紅了。
“是不是......是不是因爲媽這個病，拖累你了？”
我搖了搖頭，幫她掖好被角。
“媽，跟錢沒關系。”
“是他人品有問題，他不值得我托付終身。”
媽媽醒來後，看着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我女兒長大了，真厲害，自己一個人解決了所有問題。”
住院那段時間，我每天都陪着她，給她講公司裏好玩的事，講我新投資的那個項目有多牛。
我們倆的關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親密過。
公司領導特地來醫院探望，還帶了果籃。
他拍着我的肩膀，一臉欣慰。
“知渝啊，這次多虧了你，及時發現了風險，爲公司挽回了五千萬的損失。”
“董事會研究決定，給你升職，從下個月開始，擔任投資一部的副總監。”
沈惜月也來了，給我帶了我最愛喝的奶茶。
她捏了捏我的臉。
“不錯嘛，葉知渝，現在是鈕祜祿·知渝了。”
“你終於學會了，用自己的專業和能力，去保護你在乎的人。”
我看着窗外，陽光正好。
我媽在病床上睡得很安詳，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那一刻，我的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溫暖。
12
半年後。
元旭資本的年度投資人峰會上，我作爲優秀代表上台分享。
我的演講主題是“如何有效識別並規避被投企業的財務造假陷阱”。
台下坐着幾百位同行，很多人都聽過我和顧寒川的故事。
我的發言，贏得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
我的投資能力，得到了整個行業的認可。
公司也給了我更大的權限，我手下管理的可投資金，翻了一倍。
莫景行的公司發展得順風順水，已經成了醫療領域的頭部企業，估值翻了五倍。
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
我媽的身體完全康復了，精神頭比以前還好。
每天都去公園跟老姐妹們跳廣場舞，還學會了用微信給我發她做的美食照片。
我把我的工資卡，重新綁定了我自己的手機號。
每一分錢的進出，都由我自己掌控。
再也沒有人，能用“我幫你理財”的名義，控制我的經濟。
沈惜月給我介紹了一個男朋友。
是莫景行公司新聘的法律顧問，一個很溫和踏實的男人。
我們第一次約會吃飯，他會很自然地去買單。
他從來不問我年薪多少，管理多少億的盤子。
他只關心我今天累不累，晚飯想吃什麼。
我發現，原來不被算計，不被當成工具的感情，是這麼輕鬆和舒服。
我在我的日記本上寫下了一句話。
“原來做一個經濟和精神都獨立的女人，這麼爽。”
“以前的我，真是太傻了。”
13
又是一個周末。
我陪我媽去菜市場買菜。
她挎着籃子，在各個攤位前挑挑揀揀，跟小販討價還價，爲了五毛錢爭得面紅耳赤。
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發上，顯得格外溫暖。
她一邊挑着西紅柿，一邊跟我嘮嗑。
“知渝啊，媽發現，你自從不跟那個小顧在一起之後，臉上的笑容都多了。”
“人也開朗了，氣色也好了。”
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媽，那是因爲我現在想通了。”
“以後我賺的錢，都給您花，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再省了。”
我們在公園裏散步，遇到了以前的老鄰居張阿姨。
張阿姨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哎喲，是知渝啊，現在可真出息了，電視上都能看到你。”
“你看看這精氣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真好，真好。”
晚上，新男友來家裏吃飯。
他帶了很多水果和保健品，一口一個“阿姨”叫得比我還親。
我媽在廚房裏忙得不亦樂乎，臉上笑開了花。
吃飯的時候，她悄悄湊到我耳邊說。
“這個小夥子，比以前那個強多了，眼睛裏有活兒，會疼人。”
飯後，我們三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媽靠在我身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男友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
我看着媽媽安詳的睡顏，和他溫柔的側臉。
心裏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簡單，安穩，不需要驚心動魄。
只要身邊的人，是真心愛我的，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