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錢,錢,錢。
所有人都用錢來逼我。
我看着銀行卡裏可憐的兩位數餘額,回復了他一個字。
【好。】
6
“黎星悅,你給我過來。”
沈芮把我堵在宿舍的角落裏,臉上再也沒有了昨天的和善。
她把手機摔在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穿着水手服直播的截圖。
“可以啊你,表面上裝得清純得要死,背地裏這麼騷啊?”
“我告訴你,馬上跟鹿星野分手,離他遠一點!”
“否則,我就把這些照片發到學校論壇上,讓你身敗名裂!”
我渾身冰冷,像是被扔進了冰窖。
我“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着她的腿。
“沈芮,我求求你,不要說出去,我求求你了!”
“我馬上就跟他斷了聯系,我再也不見他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上是勝利者的得意。
“哼,知道錯就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開始刻意躲着鹿星野。
他發來的信息我不回,打來的電話我不接。
他在圖書館堵住我。
“星悅,你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躲着我?”
“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你告訴我,我幫你。”
說着,他從錢包裏抽出一沓現金,要塞給我。
“是不是錢不夠用?這些你先拿着。”
我像被燙到一樣推開他的手。
“我不要你的錢!”
他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受傷和不解。
“你嫌少?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更多。”
他以爲,我也是可以用錢收買的。
K哥又發來了消息。
【寶貝,我想見你了。】
【出來吃個飯,聊聊天,我再給你一萬‘見面費’。】
線下見面。
我本能地抗拒。
可媽媽的電話又來了,說藥快吃完了,需要再交一筆錢。
我只能咬牙答應。
【好,時間地點你定。】
剛放下手機,陳志華的微信又來了。
他發來一張我直播的模糊截圖,雖然打了碼,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黎同學,最近好像有‘額外收入’啊。】
【明天來我辦公室,好好‘匯報’一下你的情況。】
沈芮的威脅,鹿星野的糾纏,K哥的要求,陳志華的敲詐。
四面八方,都是網。
我被困在中央,無路可逃。
那天晚上,我抱着枕頭,睜着眼睛直到天亮。
眼淚流幹了,心也死了。
7
K哥把見面地點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
他本人比我想象的還要油膩。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啤酒肚,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小黎是吧?比視頻裏還水靈。”
他伸出油膩的手,想摸我的臉,被我躲開了。
他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
“年輕女孩子嘛,就該被人好好疼愛。”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強行拉着我的手,把我拖進了電梯。
我預感到了什麼,拼命掙扎。
“我不去!你放開我!”
“別給臉不要臉!”
他突然變了臉,眼神凶狠。
他把我拖進酒店的房間,反鎖上門,像一頭野獸一樣撲了過來。
我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顯得那麼無力。
事後,他扔給我一沓錢,五千塊。
“表現不錯,我很滿意。”
“以後每周見一次,乖乖聽話,錢少不了你的。”
我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感覺自己像一堆垃圾。
我拿着那筆肮髒的錢,去醫院給媽媽交了費。
媽媽拉着我的手,眼眶紅了。
“悅悅,這錢......是哪來的?”
“媽,是獎學金提前發了。”
我撒了謊,不敢看她的眼睛。
回到學校,沈芮變本加厲地使喚我。
“黎星悅,去給我打份飯。”
“黎星悅,我這篇論文你幫我寫了。”
“黎星悅,我的床單髒了,拿去洗了。”
她把我當成了她的專屬奴隸。
鹿星野還在不停地找我,他說他不會放棄。
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帶着探究和懷疑。
他好像在調查我。
最可怕的是陳志華。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關上了門。
“黎星悅,你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他把幾張更清晰的直播截圖拍在桌上。
“想不被開除,想不讓你媽知道,你就該知道怎麼做。”
他一邊說,一邊朝我走過來,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8
鹿星野找到我的時候,眼睛通紅,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
他把他的手機摔在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我在K哥要求下拍的大尺度視頻。
“這是你嗎?黎星悅?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他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怎麼能這麼作踐自己!”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他突然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星悅,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你聽我的,馬上停止這一切,我來養你!”
“我給你錢,比他們給的都多,只要你以後完完全全地聽我的話。”
聽他的話。
又是一個想控制我的人。
我甩開他的手。
“我不需要。”
他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猙獰。
“好,黎星悅,這是你逼我的!”
“你信不信我馬上把這些東西發給全校師生,發給你那個還在住院的媽!”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所謂的愛慕,不過是想占有和控制的欲望。
宿舍成了我的地獄。
沈芮聯合了另外兩個室友,開始孤立我。
她們會故意把水灑在我的床上。
把我的書扔進垃圾桶。
趁我不在,把我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然後污蔑我偷了她們的錢。
陳志華的施壓也越來越頻繁。
他幾乎每天都要找借口讓我去他辦公室,“匯報工作”。
每一次,都是一場噩夢。
K哥的要求也越來越過分。
他不再滿足於線下見面,開始要求我拍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視頻。
他說要留作“紀念”。
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攥着能毀掉我的把柄。
我活在無盡的恐懼和屈辱裏,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甚至開始想,死了,是不是就解脫了。
9
不。
我不能死。
我死了,媽媽怎麼辦?
那些毀了我的人,憑什麼還能逍遙法外?
從那天起,我表面上變得更加順從。
對沈芮的欺負,我逆來順受。
對陳志華的要求,我有求必應。
對鹿星野的PUA,我假裝動搖。
對K哥的變態,我照單全收。
但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開始反擊。
我買了一支小小的錄音筆,藏在衣領裏。
陳志華每一次的威脅和侵犯,都被我錄了下來。
我還發現,他辦公室的保險櫃裏,藏着厚厚一沓現金,和好幾個文件夾。
裏面,是其他被他用各種理由克扣了獎學金和助學金的學生的“黑料”。
他在用同樣的方式,敲詐勒索更多的人。
鹿星野,我查到他利用學生會主席的身份,貪污了好幾萬的社團活動經費。
他還同時和好幾個外系的女生保持着曖昧關系,聊天記錄不堪入目。
沈芮,她爸的公司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問題。
她那個所謂的恩愛家庭,其實她爸早就在外面包養了小三,連私生子都有了。
這些證據,都被我用一個新注冊的郵箱,匿名發給了她媽媽。
至於K哥,有一次他喝多了,在我面前吹牛。
說漏了嘴。
他根本不是什麼土豪,而是一個專門引誘、拍攝、販賣女大學生不雅視頻的犯罪團夥的頭目。
他手上有上百個女孩的黑料。
一切準備就緒。
我開始在他們三人之間,巧妙地挑撥離間。
我哭着告訴陳志華,說鹿星野也看上我了,威脅我說要把他的事情舉報給紀委,想獨占我。
陳志華聽完,臉色鐵青。
我轉頭又找到沈芮,告訴她鹿星野親口對我說,跟她在一起只是玩玩,他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很快就會跟她攤牌。
沈芮氣得當場就把手裏的杯子給砸了。
同時,我聯系上了一個在網上非常有名的,專門打擊黑產的正義黑客。
我把K哥團夥的所有信息,都發給了他。
一張復仇的大網,正在悄然拉開。
10
我假裝徹底屈服,分別向三個男人示好。
我對陳志華說:“老師,我以後只聽您一個人的,那個鹿星野太可怕了。”
我對鹿星野說:“星野,我想通了,我跟你,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再被陳老師騷擾了。”
我對沈芮哭訴:“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招惹鹿星野,他現在爲了我,好像要對付你,你千萬要小心。”
我還故意在K哥面前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K哥,最近學校裏有兩個人總纏着我,好像要搶走我,我好怕。”
K哥的占有欲被徹底激發。
“媽的,誰敢動我的女人,我弄死他!”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學校的年度慶典晚會,快到了。
這是全校最大型的一次活動,屆時會開通全網直播,校領導、全校師生、甚至很多家長都會在線觀看。
這是我最好的機會。
我主動找到陳志華,申請擔任晚會的線上直播主持。
他看我這麼“上道”,以爲我想在全校面前出風頭,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晚會前一天,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給你報了個海島七日遊的旅行團,錢我已經付了,你明天就出發,好好去散散心。”
“我最近接了個兼職,賺了點錢,你不用擔心。”
我必須確保,在我引爆一切的時候,媽媽是安全的,不會受到任何牽連和報復。
一切,都準備好了。
復仇的盛宴,即將開始。
11
年度慶典晚會的直播間裏,熱度空前。
我穿着租來的晚禮服,化着精致的妝,坐在鏡頭前,笑得端莊得體。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以及屏幕前的各位家長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歡迎來到我們學校的年度慶典晚會直播間,我是今晚的主持人,黎星悅。”
彈幕上,一片贊美。
“這個主持人小姐姐好漂亮啊!”
“是我們系的系花!學習還特別好!”
鹿星野作爲學生會主席,也在台上。
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陳志華坐在第一排的領導席,挺着肚子,滿意地朝我點了點頭。
沈芮也在觀衆席,她看我的眼神,怨毒得像一條蛇。
好戲,開場了。
在一個節目結束的串場間隙,我對着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在下一個節目開始之前,我想給大家分享一段,非常有意思的‘錄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陳志華猥瑣的聲音,瞬間通過直播,傳遍了全網。
“......你那點獎學金,還不夠我一頓飯錢,我讓你怎麼花,你就得怎麼花......”
“......不聽話?信不信我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現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面如死灰的陳志華。
他想站起來,卻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我沒有停。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一段更精彩的‘視頻’。”
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鹿星野的臉。
是他跟不同女生在酒店門口摟摟抱抱的監控錄像,是他貪污學生會經費的轉賬記錄截圖,是他跟女生的聊天記錄。
“寶貝,那個黎星悅就是個窮鬼,玩玩而已,我心裏只有你。”
“這次活動經費報了兩萬,我做平賬目,咱倆一人五千。”
現場一片譁然。
鹿星野想沖上後台關掉設備,被兩個沖上來的保安死死按住。
沈芮尖叫着想沖上台來打我。
“黎星悅!你這個賤人!”
我冷笑着看着她。
“沈芮同學,別急,你的故事也很有趣。”
大屏幕上,畫面一轉。
變成了沈芮爸爸公司偷稅漏稅的內部文件,和他抱着小三、牽着私生子在遊樂園玩耍的照片。
“啊!”
沈芮發出一聲慘叫,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一群警察沖了進來,直奔台下的K哥。
“不許動!警察!”
K哥想跑,被幾個便衣按倒在地,他那個犯罪團夥的所有核心成員,在全國各地同時被捕。
三個毀掉我人生的惡魔,在全校師生、全網觀衆的注視下,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我關掉麥克風的變聲器,露出了自己的真實聲音。
我對着鏡頭,淚如雨下。
我哭着,講述了我這幾個月來,所經歷的一切。
從被克扣獎學金,到被迫直播,再到被三個人無休止地威脅、侵犯、壓榨。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給媽媽交醫藥費,我有什麼錯?!”
直播間炸了。
全網,都炸了。
#黎星悅 復仇# #高校輔導員黑幕# #學生會主席貪腐#
一個個詞條,以爆炸般的速度,沖上了熱搜第一。
那一晚,我的名字,傳遍了整個中國。
12
學校爲了挽回聲譽,以最快的速度處理了這件事。
陳志華因貪污、敲詐、強奸等多項罪名,被學校開除,並立刻移交司法機關,等待他的是十幾年的牢獄之災。
他之前克扣的所有學生的錢,全部被追回,連本帶息地還給了我們。
鹿星野被撤銷學生會一切職務,記大過處分,他那個有錢的女朋友當場跟他分手,他家人也登報與他斷絕了關系,他的人生徹底完了。
沈芮因爲家裏偷稅漏稅的事情敗露,公司破產,父親入獄,被迫退學。
臨走前,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諒。
我看着她,只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沒有資格。”
K哥的犯罪團夥被警方一網打盡,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作爲關鍵的舉報人和受害者,我獲得了一筆不菲的國家賠償和見義勇爲獎金。
學校給了我保研資格,給了我最高的榮譽獎章,還聘請我做學校年度的“校園安全與反詐騙”宣傳大使。
我的直播賬號,一夜之間漲粉千萬。
無數的MCN機構和品牌方揮舞着鈔票來找我。
我拒絕了所有需要我繼續打擦邊球的合作,開始做正經的知識分享和直播帶貨。
憑借着“美強慘逆襲復仇”的勵志人設,和專業第一的知識儲備,我的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第一個月,我的銀行卡裏,就多出了六位數的收入。
媽媽旅行回來了。
她看着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我的新聞,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沒有責怪我,只是心疼地說:“我的悅悅,受苦了。”
“以後,媽媽再也不需要你養家了。”
我給她買的不是海島七日遊。
而是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小城市,全款買下的一套療養公寓。
那裏有最好的醫生和護士。
三個毀掉我的人,在各自的地獄裏,懺悔着他們的罪行。
而我,終於從地獄裏爬了出來,站在了陽光下。
13
大學畢業時,我成立了自己的MCN公司,身家千萬。
我籤約了一批和我一樣,有才華、有夢想,卻被生活所困的貧困大學生。
我給他們最好的資源,教他們如何利用互聯網堂堂正正地賺錢。
我受邀回到母校,作爲傑出校友,在畢業典禮上演講。
台下,坐着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就像當年的我。
我站在台上,看着他們,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因爲五千塊獎學金而激動到流淚的自己。
電視新聞裏,正在播放一則社會新聞。
“......據悉,原XX大學輔導員陳某,在獄中聽聞其敲詐過的學生黎某如今已成爲知名企業家後,情緒激動,突發腦溢血,目前仍在搶救中......”
助理遞給我一份文件。
“黎總,那個鹿星野,我查到了,他現在在郊區的一個工地上搬磚,一天兩百塊。”
“還有那個沈芮,轉去了一個三本院校,好像被人認出來了,天天被同學指指點點,已經抑鬱休學了。”
我面無表情地籤下自己的名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療養院的護士發來的視頻。
媽媽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正在花園裏和一群老太太跳廣場舞,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我用賺來的第一桶金,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用來資助那些,像我一樣,被不公對待,被現實壓迫的貧困學生。
我給它取名“星光”。
我看着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臉。
妝容精致,眼神堅定,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再是那個屈辱、惡心、陌生的自己。
這是一個全新的,由我自己親手創造的,黎星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