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京大校門時，林扶渝正低頭解襯衫袖口的扣子。晚風卷着食堂的飯菜香掠過來，混着遠處籃球場的喧囂，倒比方才包廂裏的觥籌交錯更讓人自在。霍欽那輛黑色賓利消失在街角的瞬間，他才真正鬆了口氣——被那種氣場極強的人盯着吃飯，實在算不上什麼享受。
“林扶渝！”
清脆又帶着幾分嬌蠻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腳步一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原主記憶裏那個總愛蹙着眉指使別人的身影晃了晃，林扶渝慢悠悠轉過身，果然看見班花張曼琪站在香樟樹下，身後還跟着兩個女生，正一臉探究地望着他。
張曼琪今天穿了條白裙子，裙擺被風掀得微微揚起，她抬手將耳邊碎發別到耳後，眼神卻帶着慣有的理所當然：“你下午去哪了？我發消息你也不回。”
林扶渝摸出手機掃了眼，確實有三條未讀消息，無非是“幫我帶杯奶茶”“晚上陪我去買包”之類的話。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語氣平淡：“沒看見。”
“沒看見？”張曼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往前走了兩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她視線落在他襯衫領口，忽然注意到那枚低調的鉑金袖扣，眼神亮了亮，“這袖扣挺好看的，哪買的？”
旁邊的女生立刻附和：“曼琪你眼光真好，這看着就不便宜呢。”
林扶渝挑眉。原主以前確實對張曼琪百依百順，買奶茶占座隨叫隨到，甚至省了半個月生活費給她買過一支口紅。可現在站在這裏的是他，一個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只想好好曬太陽的人。
“別人送的。”他淡淡道，側身想繞開她們。
“站住！”張曼琪伸手攔住他，臉上終於露出不耐，“我跟你說正事呢，上周看上的那個包，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買？”
林扶渝覺得有趣。原主的記憶裏，這姑娘總把他的好當成理所當然，如今態度稍冷，倒像是捅了馬蜂窩。他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張同學，我們很熟嗎？”
張曼琪愣住了，身後的女生也面面相覷。在她們印象裏，林扶渝永遠是低着頭聽訓的樣子，哪敢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什麼意思？”張曼琪的聲音拔尖了些，“林扶渝，你別給臉不要臉，以前追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扶渝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閒適得像在聊天氣，“何況，我什麼時候追過你？是你默認我幫你帶飯占座，還是你覺得，收了我幾杯奶茶就算答應了？”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放慢腳步。張曼琪的臉瞬間漲紅，又慢慢轉白，她大概沒料到林扶渝會當衆戳破這層窗戶紙。
“你胡說！”她攥緊了拳頭，聲音發顫，“你上次還說……”
“說什麼？”林扶渝步步緊逼，眼神清亮，“說‘曼琪你今天真好看’？還是說‘這支口紅很襯你’？”他輕笑一聲，音量不大卻足夠周圍人聽見，“張同學，成年人該懂的分寸，你不會不懂吧？總不能我誇了句月亮圓，你就當我想摘下來給你當鏡子照？”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笑。張曼琪的臉徹底掛不住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還以爲你是真心對我好的。”
“真心？”林扶渝忽然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真心是給值得的人的。不是給那種一邊享受着別人的好，一邊轉頭跟別人說‘林扶渝就是個傻子’的人。”
原主記憶裏，張曼琪確實在背後跟室友說過這話。此刻看着她驟然僵硬的表情，林扶渝直起身，撣了撣她方才碰過的袖子，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
“至於買包，”他後退半步，聲音恢復了平靜，“我的錢要留着給自己買排骨，沒空給別人填欲壑。”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看張曼琪煞白的臉。晚風裏似乎還殘留着她氣急敗壞的聲音，但林扶渝腳步輕快，心裏竟有種甩掉包袱的輕鬆。
走到宿舍樓下時，迎面撞見抱着書的蘇晚。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衛衣，眼鏡滑到鼻尖，正低頭看着手機，差點撞到他懷裏。
“抱歉。”蘇晚連忙後退一步，抬頭看清是他，只匆匆點了下頭，便抱着書側身繞過，自始至終沒多說一個字。
林扶渝看着她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這就是那本小說的女主？果然像原主記憶裏那樣，安靜得像株盆栽，只顧着埋頭走路。他收回視線，推門進了宿舍，剛邁過門檻就被撲面而來的泡面味嗆了一下。
室友王磊正對着電腦打遊戲，看見他進來，頭也不抬地喊：“渝哥，你可算回來了！張曼琪剛在群裏發消息，說你欺負她，還說你……”
林扶渝脫鞋的動作一頓：“說我什麼？”
“說你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人。”王磊撓了撓頭，“不過我覺得不像啊，你下午不是跟一個開豪車的人出去了嗎？我在宿舍陽台看見了，那車標我認識，賓利！”
林扶渝想了想，霍欽那輛車確實扎眼。原主以前總想着巴結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比如金融系那位據說被神秘大佬資助的顧學長，可連人家三米內都湊不到。
“嗯，一個朋友請吃飯。”林扶渝淡淡道，拉開椅子坐下。
王磊猛地轉過頭，遊戲都顧不上了：“朋友？什麼朋友能開賓利？渝哥你藏得夠深啊！”
林扶渝沒接話，點開微信，發現班級群裏果然炸開了鍋。張曼琪發了好幾條語音，語氣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下面一堆人附和安慰，還有幾個男生義憤填膺地說要找他算賬。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發了條消息：【我沒欺負她，只是不想再當免費勞動力。另外，那些年給她買奶茶買包也花了不少錢，我人好，就不用還了。】
群裏瞬間安靜了。
王磊目瞪口呆：“渝哥，你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林扶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漸濃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破罐子？他現在覺得，這罐子還挺能裝東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