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偏過身子,那條蛇的牙啃到了土裏,嘴巴裏噴出了一股冷氣。
它扭過頭,吐着蛇信子,打量着我這只獵物。
突然,蛇的尾巴甩了出來,纏住了我想要逃跑的雙腿,它又順着我的身子爬了上去,像一條粗繩一樣纏到了我的胸口。
我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了,和那條蛇不過一根手指的距離。蛇嘴慢慢地貼到了我的臉上,露出了尖利的牙齒。而我被蛇緊緊地纏住,全身上下都不能動彈。
血盆大口再次張開,咬向了我的脖子!
眼看着我即將要成爲這條蛇的腹中餐,求生的本能使得我搶先一步,咬住了蛇的脖子。又苦又辣的蛇血涌進了我的嘴巴裏,我也不知道這蛇血有沒有毒,心裏只剩下把這條蛇咬死的想法。
蛇被我一咬,身子因爲疼痛而扭曲着,把我纏得更緊了,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可是,我不能鬆口,我不知道這一鬆口還有沒有再咬住它的機會。
那條蛇漸漸地沒了力氣,抽搐了幾下,就摔在了地上。我的肚子吸滿了蛇血,飽脹難耐,只想嘔吐。
洞裏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沒多久,就一陣天昏地暗,倒在了蛇冰冷僵硬的屍體上……
醒過來時,我看到了我爸那張蒼老憔悴的臉。
他緊緊地抱着我,嚎啕大哭起來,滾燙的淚落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看着周圍站了好幾個醫生護士,趕緊把他推開,覺得他真是給我丟盡了臉面。
我爸告訴我,我昏迷了整整三天,他以爲我醒不過來了。他還說,要是我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他也就不活了,因爲我是他的命。
聽到這話我挺心酸的,從小到大,我爸都是在傾盡所有養活我、照顧我,我要是真的因爲嫌他給我丟人就離他而去,那真是挺沒有良心的。
但是學校我是不可能再去了,一方面是怕丁虎報復我,另外一方面,我更怕看到班裏人把我當成笑話看待的眼光。
跟我爸商量了一下,我就辦理了休學手續,輟學跟我爸到工地上幹活。盡管這樣,我到工地上去,總是跟我爸裝成不認識,也不允許他跟我說話。
原本以爲我這輩子就會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可在第二年的七月十五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這天我跟我爸給我爺爺奶奶上完墳回來後,已經是六七點了。我覺得胸口有些疼,就讓我爸弄點飯自己先吃,我躺到床上去歇一會兒。
剛躺到床上沒多久,我就聽到了一陣“吱吱”的聲音,好像是有東西在磨牙。
我家住的是那種老式的茅草房,黑瓦和茅草之間經常會住着一些麻雀、老鼠之類的,因此我也沒有把這個聲音放在心上。
可當我閉上眼睛之後,聲音越來越響,仿佛就要把我的鼓膜給硬生生劃破一樣,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腥臭的味道鑽進了我的鼻孔裏。
茅草房裏的氣溫越來越低,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個涼颼颼的東西貼着我的身子在蠕動。我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條血淋淋的大蟒蛇!
我嚇得大聲嚎叫了起來,我爸聽到動靜之後,連忙跑進來問我怎麼了。我把事情跟我爸說了,可我爸把房子從裏到外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蛇的影子。
他說我在工地上幹活太累了,這才做了噩夢。我點了點頭,嘴上說沒說什麼,但心裏已經開始害怕了。因爲那條大蟒蛇的樣子,和被我咬死的那條蛇實在是太像了,但是我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我爸。
我再一次又要睡着的時候,那條大蟒蛇又出現了,這一次它把鮮紅的蛇信子伸到了我的鼻孔裏!我胸口的疼痛更加強烈,像是要被人用手生生撕裂一樣。緊接着,一口鮮血從我的嘴巴裏噴了出來!
當天晚上,我吐了很多血,不管怎麼掙扎,那條大蟒蛇都揮之不去。而且,我看到好幾條綠色的小蛇從它的肚子底下鑽了出來,爭先恐後要往我的身體裏鑽。
我爸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抱着我就要往醫院跑,可剛一出門,我就像瘋了一樣,發出淒厲的叫聲,仿佛門口有很多可怕的東西。
我爸只能又把我抱了回來,他跪在院子裏,頭都磕破了,神神叨叨說着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可我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臉白成了一張紙,身體裏的血都要流幹了。我的意識已經很模糊了,兩只眼幾乎什麼也看不見,我想,我應該快要死了吧。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傳進了我的耳朵裏,我的精神爲之一振,但整個人依舊處於一個半死不活的狀態。
恍惚之間,我好像看見我爸來拉我的手,滿臉的淚水讓他顯得更老了。他說他要去找我媽了,讓我以後好好活下去。那個時候的我聽不明白,也說不出話,他就鬆開我的手,蒼老駝背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可我不知道,那是我爸對我說出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