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火歸途
風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林默沿着上山的石階狂奔，粗布衣衫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珠，卻感覺不到疼。懷裏的赤紅玉佩像是活了過來，每一次跳動都有溫熱的氣流順着經脈遊走，原本沉重的雙腿變得輕盈，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這是……靈氣？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三個月來，他耗盡心力也引不來一絲一毫的靈氣，此刻卻有股暖流在體內自發流轉，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吼——”
左側的密林裏突然沖出一頭獠牙豬，腥臭的涎水順着兩根彎曲的獠牙滴落，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它的前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着血，顯然是從妖獸谷逃出來的，被血腥味和怒火沖昏了頭腦。
林默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擺出“流雲七式”的起手式。可他手裏沒有木劍，赤手空拳面對這頭半人高的妖獸，無異於以卵擊石。
獠牙豬低下頭，猛地朝他撞來，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千鈞一發之際，懷裏的玉佩驟然升溫，那股溫熱的氣流瞬間涌到他的右拳。林默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握緊拳頭，迎着獠牙豬的額頭砸了過去！
“砰！”
拳與肉的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林默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而那頭凶悍的獠牙豬卻像被重錘擊中，龐大的身軀竟被打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腦袋上浮現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它似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類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林默自己也懵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獠牙豬再次怒吼着沖來，這一次更加狂暴。林默不敢再硬接，借着體內那股氣流帶來的輕盈，側身躲開，同時抬腳踹向它受傷的前腿。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獠牙豬淒厲的慘嚎，它的前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地上翻滾掙扎，卻再也站不起來。
林默喘着粗氣，看着地上哀嚎的獠牙豬，心髒“砰砰”狂跳。剛才那兩腳，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氣流順着腿骨涌入對方體內，震碎了骨頭。
這玉佩……到底是什麼寶物？
他沒時間深究，轉身繼續往山上跑。越靠近外院，景象越發慘烈。
原本平整的山路布滿了坑窪，隨處可見斷裂的木劍、染血的道袍，甚至還有殘缺不全的屍身。幾只低階妖獸正在撕扯着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露出染血的獠牙，朝着林默發出威脅的低吼。
林默握緊拳頭，體內的氣流隨着心跳緩緩運轉。他沒有戀戰，繞開那些妖獸，專挑偏僻的小路往青石坪的方向跑。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蘇婉兒怎麼樣了，還有……那腦海裏斷斷續續的聲音，似乎只有靠近青雲山深處才會變得清晰。
“……陣眼……鬆動……”
“……長老……隕落……”
“……血……需以血……”
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帶着無盡的疲憊與焦急。林默咬緊牙關，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轉過一道彎，前方突然出現了幾道熟悉的身影。是外院的弟子，正被三頭野狼妖獸圍攻。他們手裏的法器閃爍着微弱的靈光，顯然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其中一個正是之前嘲笑過林默的圓臉弟子，此刻嚇得臉色慘白，法器都快握不住了。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林默腳步一頓。他可以不管這些人，他們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甚至落井下石。可看着他們即將被妖獸撕碎，他心裏還是升起一絲不忍。
“滾開！”
一聲怒喝，林默沖了上去。他沒有法器，只能憑着體內的氣流和在青石坪上練了三個月的基礎步法閃避騰挪。野狼妖獸的利爪幾次擦着他的衣角掠過，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是林默？他怎麼回來了？”圓臉弟子愣住了。
“別發呆！他是來送死的！”另一個弟子急吼道。
林默沒理會他們的議論，目光死死盯着一頭撲向自己的野狼。就在對方的尖牙即將咬到他喉嚨的瞬間，他猛地矮身，右手握拳，將氣流全部灌注到拳頭上，狠狠砸在野狼的肚子上！
“嗷嗚——”
野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剩下兩頭野狼被同伴的慘狀驚住，動作明顯遲緩了幾分。那幾個外院弟子趁機發動反擊，靈光閃爍間，總算勉強逼退了妖獸。
“你……”圓臉弟子看着林默，眼神復雜，“你剛才那是什麼功法？”
林默沒回答，轉身就跑。他能感覺到，青石坪就在前面不遠了，那股指引着他的力量越來越強烈。
“等等！”一個高個弟子喊道，“趙師兄還在青石坪！他被妖獸困住了！”
林默腳步一頓。趙師兄雖然刻薄，可終究是青雲宗的人。而且……他隱約覺得，青石坪上有他必須知道的答案。
他加快速度，朝着記憶中的青石坪沖去。
轉過最後一道山梁，青石坪的景象赫然出現在眼前。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碎裂了大半，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鬆樹被攔腰折斷，斷口處焦黑一片，顯然是被某種力量重創。十幾頭形態各異的妖獸圍在坪中央，嘶吼着，卻不敢靠近。
而在妖獸包圍圈的中心，趙師兄渾身是血地半跪在地上，手裏緊緊握着一把斷裂的鐵劍，身前護着一個蜷縮的身影——是蘇婉兒！
蘇婉兒的胳膊被抓傷了，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臉色蒼白，卻還是緊緊抓着趙師兄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恐懼。
在他們對面，站着一頭體型比其他妖獸大上一圈的黑熊妖獸，它的皮毛呈暗紫色，眼睛裏燃燒着幽綠的火焰，嘴角還掛着碎肉，顯然剛剛獵殺過獵物。
“紫紋黑熊！”林默心裏一沉。這種妖獸力大無窮，皮糙肉厚，至少需要三名引氣境後期的弟子合力才能制服，以趙師兄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手。
“吼！”
紫紋黑熊咆哮一聲，抬起蒲扇大的爪子，朝着趙師兄拍了下去。
“小心！”蘇婉兒尖叫出聲。
趙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舉起鐵劍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擋在了趙師兄和蘇婉兒身前。
“林默？！”趙師兄和蘇婉兒同時驚呼出聲。
林默看着頭頂落下的巨大熊掌，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溫熱的氣流全部匯聚到胸口。懷裏的玉佩燙得驚人，赤紅的光芒透過衣衫隱隱透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這一擊，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試試。
“給我滾開！”
林默低吼一聲，迎着熊掌，一拳轟了出去！
這一拳沒有蘊含任何章法，卻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拳頭上仿佛有紅光流轉，與紫紋黑熊的熊掌悍然相撞！
“轟——！”
一聲巨響，氣浪以兩人爲中心擴散開來，周圍的妖獸都被震得後退了幾步。
林默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斷成半截的老鬆樹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林默！”蘇婉兒失聲喊道。
紫紋黑熊也被這一拳震得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熊掌，上面竟然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它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狂暴的怒吼，顯然被這個渺小的人類激怒了。
林默靠在樹幹上，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體內的氣流也變得紊亂不堪。他沒想到紫紋黑熊的力量竟然這麼強，剛才那一拳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你這個蠢貨！”趙師兄又急又氣，“誰讓你回來的！趕緊跑啊！”
林默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他現在就算想跑，也跑不動了。
紫紋黑熊再次咆哮着沖來，這一次，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個打傷自己的人類！
林默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臨。他不後悔，至少，他救了蘇婉兒和趙師兄一命。
就在這時，懷裏的玉佩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赤紅的光芒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將整個青石坪都籠罩在內。那些圍在周圍的低階妖獸被光芒一照，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冰雪般消融！
紫紋黑熊沖進光柱，動作猛地一滯，身上的紫色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它發出痛苦的嘶吼，想要後退，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林默驚訝地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着玉佩涌入自己的腦海——那不再是斷斷續續的低語，而是一段段清晰的畫面和文字。
畫面裏，有身着古老服飾的修士在祭煉一件法寶，那件法寶通體赤紅，與他懷裏的玉佩一模一樣。有無數修士爲了守護某樣東西浴血奮戰，最終力竭而亡。還有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巨大宮殿，在血色的天空中緩緩崩塌……
文字則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卻能本能地理解其中的含義——那是一篇名爲《萬靈噬元訣》的功法，開篇第一句就讓他心神劇震：
“天地萬靈，皆可爲吾養分……”
這不是青雲宗的功法！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派功法！這種以生靈爲養分的修煉方式，簡直聞所未聞，堪稱邪道！
就在他震驚之際，那道赤紅的光柱突然收縮，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到紫紋黑熊身上。那頭凶悍的妖獸在光芒中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最終化爲一縷黑煙，被玉佩吸收殆盡。
光柱散去，青石坪上只剩下斷樹殘垣，以及目瞪口呆的趙師兄和蘇婉兒。
林默低頭看向懷裏的玉佩，它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顏色比之前更加深邃，像一塊沉寂的赤玉。而他體內，那股溫熱的氣流比之前壯大了數倍，正緩緩流轉，修復着他受損的經脈。
剛才那篇《萬靈噬元訣》的功法信息還在腦海裏清晰無比，仿佛烙印在了靈魂深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趙師兄聲音顫抖地問道，看向林默的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恐懼。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是林默懷裏的東西發出了那道恐怖的光芒，輕易就滅殺了紫紋黑熊。
林默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想知道，這塊玉佩到底是什麼來歷？那篇邪異的功法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些畫面裏的修士和宮殿，與青雲宗，與這場妖獸谷的變故，又有什麼聯系？
就在這時，青雲山深處傳來一聲更加恐怖的咆哮，整個山體都在劇烈震動。
林默臉色一變，是七首蛇鷹！它似乎被剛才的光柱驚動了，正在朝這邊靠近！
“快走！”林默拉起還在發愣的蘇婉兒，又看了一眼趙師兄，“這裏不安全，往內院方向跑！那裏有長老坐鎮，或許能擋住它！”
趙師兄這才回過神，點了點頭，掙扎着站起身。他看了林默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跟着林默，朝着內院的方向跑去。
身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越來越近，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着他們的背影。
林默握緊了懷裏的玉佩，感受着體內越發壯大的氣流和腦海裏那篇邪異的功法。他知道，從玉佩爆發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前方的路，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他別無選擇，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