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房頂上,
這犢子呼呼喝喝開始掄起了一套打狗拳,心裏的戾氣不斷攀升!
拳風帶勁,周邊樹杈子上的麻雀都縮着脖兒變成了小鵪鶉。
“柱子!又發癔症呢?”
隔壁王嬸挎着竹籃站在院牆邊,筐裏的莧菜還滴着露水,仰着頭沖他喊:“柱兒啊,......你說你天天這麼嚇人......瞎折騰,......你嬸兒咋不管管你啊?”
身上冒着仙氣兒的劉海柱,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地,把青磚跺得咚咚響。
院子裏的老黃狗見了,眼皮都不耷拉一下。
......
劉海柱正推着自行車往外走呢,
“柱兒!”
陡然的聲響驚了他一下,他扭過頭喊了句:“姐夫!”
院子裏喂雞的老二嬸,整個人都不好了。
意識到說錯話了,劉海柱一個激靈,忙問道:“嬸兒,無敵呢?”
老二嬸鬆了口氣,用手攪拌盆裏的雞食,回了一句:“他又去工地了。”
“......啥玩意兒?!”
劉海柱站在原地,足足愣神了有十幾秒,這才張口罵了句:“操!”
老二嬸驟然回頭,一束殺人的眼神飈了過來,後者立馬一個寒顫!
這犢子似乎在爲自己找回牌面,咂咂嘴:“他也沒個正行啊,爲這事兒,我都找小樂他們說多久了?......讓他在城管幹活兒,那不比搬磚香啊!”
老二嬸轉過身來,平靜的吼道:“大清早的你跟我喊啥啊?
......無敵昨天放工回來,還知道去塘裏下了籠子逮點鱔魚的孝敬我,你看看你能幹成啥?”
見這犢子面色犟青,老二嬸語氣緩了緩:“柱兒啊,他憨得很,是指定不敢跟你說這事兒的。”
劉海柱火氣很大的跺跺腳,整個人差點彈了起來,悶聲道:“爲毛啊?!”
老二嬸挑挑眉:“你以爲他真傻啊,無敵說了,幹那玩意兒膈應人!”
劉海柱聞言再次楞了一下,
......閉上眼,好好想了一想,心裏也就釋然了。
老二嬸在圍裙上擦擦手,走向廚房,嘴裏不忘囑咐着:“你今兒個下班可別忘了,你顧姨給你介紹的小祝,就是那個在地稅上班的小姑娘昂。
人家一看你的照片呀,就相中了喂,要說我家柱兒,那真是討姑娘歡喜啊。”
正推車出門的劉海柱聽到這話,猛地捏住了刹車,語氣有點磕巴的扭過腦袋,問:“啥?…顧......你說哪個顧姨?”
“還能哪個顧姨?!”
老二嬸宛若刀子的狠狠的瞪了劉海柱一眼,又不緊不慢的說:“就是我們村東頭,你東平叔家的老媳婦兒唄。
他家爺麼在煙廠上班的那個記得不?
前幾天還約我去他們家打紅中賴子杠哩,你以前還經常去他家看大彩電哩。
......我跟你說呀,你顧姨可說了,
那祝紅花今年才剛滿二十,是華河祝家樓的好姑娘,人家還是個高中畢業的高材生呢。
她個子雖然沒你高,長相清秀也還過得去,主要是人家有個正式單位呀。”
“柱兒啊,......我跟你說,你聽到沒昂!!!”
......
“汪!”
院子裏大黃抬起腦袋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
老二嬸抻着脖子往外一看,
院子外邊兒的土路上,那犢子早就跨上自行車,鏈條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早上07:30分。
新修的瀝青路上,一小夥兒蹬着自行車飛快的駛入城內。
‘嘎吱!’
頭發上沾着露水,風華絕代的賣菜張寡婦驀然回頭......
那少年的美好啊!
......
朝陽下,那騎着二八大杠的青年瀟灑絕塵,‘刷!’的一下直奔她而來。
張寡婦滿臉的褶子都笑出了花,要是沒有豔遇,買點菜也好啊。
......
“老板,肉夾饃咋賣?”
張寡婦對面的攤子,
賣肉夾饃的槽漢正忙乎着手裏的活兒,頭都懶得抬,顯得非常有尿性。
劉海柱棱着眼珠子:“多少錢一個?”
“加肉不加肉?”
“加!”
“一塊。”
“嘶......”劉海柱斜眼瞅着他:“你是不曉得我是哪個吧?”
漢子樂了,抬起頭看了一看:“呵呵,你小子誰呀?”
劉海柱瞪着眼珠子:“不敢不敢,江湖人稱:鐵猴哥!”
聞此,
糙漢子認真的看了小夥一眼,點點頭:“嗯,聽說過你的。”
劉海柱咬牙:“既然曉得我,那,七毛賣不?!”
老板眼角一抽,低頭忙着手裏的活兒:“一塊!”
“八毛?”
“一塊!”
“八毛五?”
漢子再次抬起頭,漠然道:“你就是孫悟空,我這饃饃也他媽賣一塊!”
操!
劉海柱心裏那個氣啊,他感覺他受不了這委屈!
從小到大,山裏頭二叔二嬸對他極爲嚴苛,所以打小他都沒見過錢,錢對他沒有意義。
後來慢慢長大了,老二嬸便帶着他回到了劉家村裏。
老二嬸最經常掛到嘴邊的一句話:“娃兒不打不成教,窮養的侄兒有志氣。”
——這句話,也直接導致,這犢子坎坷悲催的成長之路。
......
小時候,
小海柱抱着他那自制的鐵皮存錢罐,雖鏽跡斑斑,少年卻滿眼放光,心中有着遠大的理想。
結果是,
五分的,兩分的有好多,存了好幾年......愣是沒存夠十塊錢。
倒是耿無敵那小癟犢子,卻經常能在二嬸那兒混到點零花錢,他做哥哥的也不好去搶,是真沒那臉。
......
攤子邊兒上,
劉海柱眼巴巴的看着那漢子熟練的動作。
在他手中,那烙好的饃饃,白色的表面上還被烤出了幾圈土黃色。
那糙手,再往冒着熱氣的饃裏夾上有肥有瘦,香味十足汁肉,臨了還澆上一勺褐色的臘汁......
操啊!
劉海柱用力的吞了口唾沫,叼上一根煙,從兜裏掏出火柴,瀟灑的吐出一個煙圈:“整一個吧。”
糙漢子漠然抬頭:“一塊?”
劉海柱點點頭:“嗯,一塊!”
糙漢子:“加不加辣椒?”
劉海柱當時都迷了:“咋地,你家辣椒還要錢?”
漢子搖搖頭:“不要。”
“操!”
他劉海柱受了了這口氣嗎?
他忍不了!
這犢子嘬着牙花子,眼睛死死的瞪着肉夾饃,喊道:“......加辣椒,加辣椒,加辣椒,給我往死裏加!
聽到這,漢子又停下了手裏的活兒。
還不忘撇了他一眼,慢悠悠說道:“你拉肚子,我可不管昂!”
......
眼瞅快到單位了,這犢子心情突然就惆悵了起來。
煩死了!
一想到昨晚上的事,他就糾結得不行了,......領導,領導不會把自己開了吧?
這要是工作丟了,可咋整啊!!!
“咕嚕嚕!”
聽着聲兒,明顯不是餓的......
操啊!
劉海柱都迷了......
眼瞅着快到單位了,......還他媽整這事兒???
這犢子一手扶着車把,一手捂着肚子,歪歪扭扭的沖向了路邊的廁所。
車都懶得鎖了,隨手扯下幾片樹葉就沖了進去。
唉!~~~
這一塊錢白花了。
......
“嗶哩嗶哩嗶哩......”
劉海柱正使着勁呢,突然一股子邪火氣直沖腦門。一激動,......屎特麼都憋回去了!
......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隔壁應該是女廁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