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翌日清晨。
宋晏之猛然從供桌旁驚醒。
靈堂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陸棠梨不見了,那口金絲楠木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下大驚,自己怎麼睡着了?
昨夜看着陸棠梨喝下參湯之後,他信心十足等着她昏迷,再將琳琅從裝滿冰塊的棺槨中解救出來。
後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不省人事。
直覺告訴他,出大事了!
......
前堂站滿了人,氣氛靜謐地有些可怕。
宋晏之因爲太過心急,沒有看清情況就沖了進來。
“侯爺,夫人,不好了!琳琅的屍體不見了!”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腳踹了出去。
宋晏之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身體重重撞在廊柱上。
當他勉強撐起身體,看清前方那道身影之時,心中重重一顫。
男人坐於輪椅之上,面容俊美地近乎妖異,一身白衣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卻絲毫不減那矜貴威儀的氣質。
那雙眼眸寒如冰潭、犀利猶如利刃,令人如置冰川地獄之中。
正是三年前因爲戰傷雙腿殘疾,卻仍然能夠令朝野上下震顫的玄王——蕭璟玄。
放眼整個南朝,沒有人聽到這個名諱不如雷貫耳。
昔日南朝戰神,也是唯一一個憑着軍功被封的異性王爺。
他帶兵之時,敵人從不敢進犯邊境一步。
自從三年前雙腿殘疾之後,再也無法馳騁疆場。
但他的名聲猶在,無人敢不心生敬畏,就連皇上都要給他三分顏面。
他......爲何會出現在忠勇侯府?
那自己方才的話,他豈不是都聽到了?
男人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旁邊的陸修遠身上,語氣雖然平靜卻好似帶着千鈞之力。
“陸侯方才說,令媛正在梳妝?”
陸修遠嚇得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滾落。
琳琅之死的消息,侯府並沒有對外宣布,只說死的是個庶女,爲替嫁鋪平道路。
今日,便是入宮的日子。
沒想到一大早,陸棠梨竟然不見了。
他第一反應便是她逃跑了,還沒來得及尋找,玄王便帶着聖旨駕臨,說奉皇上之命前來接和親貴女入宮。
爲了防止事情敗露,他只能謊稱陸琳琅在梳妝拖延時間,一邊派人尋找。
結果,卻被宋晏之這個混蛋壞了大事!
陸修遠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臣罪該萬死,並非有意欺瞞王爺。小女琳琅昨日去寺廟進香,不甚失足墜崖而亡,微臣不想給皇上增添煩憂,才將此事隱瞞下來。”
男人修長的指尖敲擊着輪椅扶手,語氣不怒而威:“所以,陸侯是打算拿一具屍體給本王交差嗎?”
陸修遠心想反正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倒不如將錯就錯。
索性心一橫、牙一咬,將“真相”捅了出來。
“微臣還有一個女兒名喚陸棠梨,不如由她替嫁,豈不兩全其美?”
“本王聽說忠勇侯府只有一位嫡女,便是陸琳琅。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庶充嫡,欺君罔上,不要命了嗎?”
陸修遠自是不敢白白擔了這罪名,連忙解釋:“微臣絕對沒有抗旨之意,陸棠梨的母親生前是平妻,又寄養在夫人名下,也算是嫡女!”
正當男人即將動怒之時,管家匆匆跑了進來。
“侯爺,二小姐找到了!”
陸修遠氣得拳頭緊握,將這一切全都歸咎在陸棠梨身上。
若是她能早點出現,事情豈會落到這般地步?
他今日定要好好教訓她不可!
因爲太過氣憤,他甚至沒有注意管家難看的臉色。
“人在哪裏?”
“在......在後院!”
“什麼,她去後院做什麼?”
“二小姐把大小姐的棺槨拉到後院,說要火葬!”
......
侯府後院,架起了高高的柴垛。
火焰沖天而起,濃煙彌漫。
那頂金絲楠木棺槨便置於烈火之中焚燒。
秦氏第一個跑了過來,驚叫出聲:“你們在幹什麼?”
陸棠梨紅着雙眼,滿臉悲慟之色:“母親,我在送姐姐最後一程。”
秦氏顧不得跟她算賬,怒吼道:“快,快滅火!”
“不準動!”
“我可是侯府當家主母,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陸棠梨冷聲道:“父親親口說過,將姐姐的後事全權交由我處理,他才是侯府主君,真正的當家人!”
周圍的下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無人敢動。
秦氏氣瘋了,一巴掌打了過去。
“你個黑心肝的小賤人,琳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
陸棠梨退後躲了過去,面露委屈之色。
“母親,姐姐都已經死了,還能有什麼三長兩短,您就算再傷心也不能說胡話啊!”
秦氏意識到自己失言,心裏一驚。
但是看到火已經越燒越旺,已經快要燒到棺材,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看到陸修遠趕了過來,立即撲過去求救。
“侯爺,您快救救琳琅,她年紀輕輕香消玉殞已經很可憐了,這死丫頭竟然連她的屍身都不放過,實在是太惡毒了!”
陸修遠看到這場景也是吃了一驚,連忙喊道:“快滅火!”
陸棠梨再次站了出來,擋在前面阻止。
“父親,您不是答應過,要我處理姐姐的後事嗎?君子一諾,駟馬難追,您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陸修遠氣得臉色鐵青,指着她怒罵出聲:“虧你姐姐生前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想讓她死無全屍,簡直畜生不如!”
陸棠梨卻堅持道:“這是姐姐的遺願,所以我才堅持要做。”
秦氏氣得跺腳:“胡說,琳琅墜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哪有時間跟你交代什麼遺願?”
此時,周圍的人也都用質疑的目光看着她。
顯然已經認定,她是個心腸歹毒之人。
如果她不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他們定不會饒了她!
陸棠梨暗中掐了一把大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涌了出來。
“昨夜姐姐給我托夢,說她不想埋在冰冷黑暗的地下,如果直接封棺入殮,用不了多久屍身便會腐爛,變得面目全非,她無法接受自己變成那般可怖的模樣。”
“她還說,讓父親母親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已是大不孝,要是再讓他們費心力主持葬禮,定會死不瞑目、九泉之下魂魄難安。”
“不如一把大火隨風而逝,最好什麼都別留下,免得父母日後睹物思人、爲她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