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喉嚨像是被砂石堵住，幹澀得厲害。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校長，我會負責的。”
這句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負責？他拿什麼負責？
蘇晚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抬手掩着紅唇，那雙勾魂奪魄的鳳眸中漾開一絲復雜的笑意，似是嘲弄，又似是悲哀。
“負責？你怎麼負責？”
她向前微微傾身，那股混合着馨香與成熟女人味的獨特氣息，再次侵入姜承的鼻腔，攪亂他的心神。
“對了，我還沒跟你說，”
她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小錘，精準地敲在姜承最脆弱的神經上，“我有丈夫。”
姜承的臉色瞬間僵住。
“你可能……聽說過他的名字，”
蘇晚晴的眼神飄向遠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清江省公安廳，一把手，李青川。”
轟——！
如果說剛才那張孕檢報告是原子彈，那麼“李青川”這三個字，就是一顆足以掀翻整個星球的氫彈。
姜承的腦子徹底成了一片空白。
清江省公安廳一把手？那個經常在省台新聞上出現，不苟言笑，氣場強大到隔着屏幕都能讓人感到壓力的男人？
自己，一個窮學生，一個在足浴店兼職的男技師，讓全省的最高警官……頭頂長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這他媽已經不是小說敢不敢這麼寫的問題了，這是閻王爺嫌自己命長！
荒謬，滑稽，驚悚。
無數種情緒在他胸腔裏翻滾，最後只化作一個念頭：完了，這下真的芭比Q了。
看着姜承那張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堪比川劇變臉的精彩臉色，蘇晚晴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又被決絕所替代。
她什麼意思？
她在逼他，也在逼自己。
姜承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倒轉，回到了一個月前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夜晚。
……
時間，一個月前。
美度足浴店。
這地方聽着雅，其實就是江城小資圈子裏一個心照不宣的銷金窟。
而姜承，就是這裏兩年以來的頭牌，代號“8號技師”。
爲什麼？
因爲姜承有三寶：一米九二的身高，堪比明星的俊臉，以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布滿八塊腹肌的完美身材。
更重要的是，活兒好。
姜承還是有原則的，只賣藝不賣身！
他手上的功夫，揉捏點按，能讓最挑剔的貴婦都舒服得哼哼唧唧，繳械投降。
兩年下來，點他鍾的客人，從剛成年的小姐姐，到風韻猶存的小少婦，再到保養得宜的老姐姐，甚至還有一位坐着輪椅來的八十歲老富婆，點名要“感受一下年輕人的陽剛之氣”。
可以說是老少通吃，男女……哦不，只吃女。
爲什麼一個江城大學的高材生要來幹這個？
賺錢嘛，不寒磣。
姜承的人生，就是一杯兌了黃連的白開水，看着清澈，喝着苦澀。
命不好，殘疾的爸，得病的媽，年幼的妹妹，負債的家。
父親工地事故，高位截癱；母親積勞成疾，腎病纏身。
家裏唯一的頂梁柱倒了，存折上的數字清零得比他期末復習劃重點還快。
走投無路之下，他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網貸APP都擼了一遍，從一千到兩千，把自己征信徹底擼黑了。
還沾了一點高利貸，硬生生湊出了二十萬，勉強填上了父母第一期的醫藥費。
最後兩萬多的高利貸，一年就滾成七十多萬！
還有後續的康復費，妹妹的學費，自己的生活費，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跟親戚開口？他試過，換來的只有躲閃的眼神和“我們家也不容易”的嘆息。
所以，大一那年，他走進了美度足浴店。
來錢快的路子都寫在刑法裏，男技師這個行當，雖然聽着不那麼光彩，但好歹是正經手藝活，工資也確實高。
況且，他這張臉和這身腱子肉，不用白不用。
他甚至還總結出了一套阿Q精神勝利法：平時男人摸女人一下，少說得花好幾百；現在他摸遍各種美腿玉足，對方還得倒貼錢。這麼一想，簡直血賺！
那天，姜承難得休息，正癱在宿舍床上裝死。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他煩躁地摸過手機，看都沒看就劃開接聽，以爲又是哪個網貸平台的催收。
“喂！說了別催了，憑本事借的錢肯定會還，但得等老子有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道熟悉的嬌媚女聲：“小姜承，長本事了啊，敢跟張姐這麼說話？是不是不想幹了？”
姜承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是足浴店的前台張姐。
“張姐！我錯了張姐！我以爲是催債的呢！”他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語氣，“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少貧嘴！趕緊來店裏一趟，有貴客點名要你上鍾，十萬火急！”
姜承一臉爲難，“可我今天休息啊，連着上了半個月的鍾，腰都快斷了。”
“老板發話了，你不來就扣你半個月工資！”
張姐頓了頓，聲音壓低，帶着一絲神秘的興奮，“而且我偷偷告訴你哦，這次點你的，是個極品大美女！”
“開着瑪莎拉蒂來的，那氣質，那身段，嘖嘖，比電視上明星還正點！”
“漂不漂亮無所謂，主要是怕扣工資。”
姜承嘴上這麼說着，身體卻很誠實地翻身下床，開始換衣服。
錢，才是他唯一的動力。
……
匆匆趕到美度足浴店，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張姐朝他猛使眼色，用口型比了個“10號”。
10號包間？那是店裏最頂級的VIP套房。
姜承心裏納悶，難道是哪個熟客老姐姐發財了？
他迅速換上那身黑色絲質的技師服，V字領恰到好處地露出結實的胸肌線條。
來到10號包間門前，他整理了一下呼吸，輕輕敲了敲門。
“您好，8號技師姜承，爲您服務。”
“進來。”
門內傳來一道溫婉清冷的聲音，像是山泉水滴落在玉石上，清脆又帶着一絲疏離。
姜承推開門，包間裏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着高級精油的淡雅香氣。
一個身影，靜靜地側臥在寬大的按摩床上。
她穿着一件墨綠色的高開叉旗袍，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在肩頭。
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她玲瓏起伏的身體曲線，以及旗袍開叉處若隱若現的一截雪白的大腿，線條緊致而優美。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份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是姜承接待過的所有客人裏都未曾見過的。
他感覺這身影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姐，讓您久等了。”姜承走到床邊，熟練地半跪下來，準備開始服務前的準備工作，“我是第一次爲您服務吧？”
床上的女人緩緩轉過頭，一張美豔不可方物的臉，映入姜承的眼簾。
她看着他，眼神復雜，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是第一次見，”
她紅唇輕啓，聲音裏帶着一絲莫名的意味，“但我聽人說……這裏的8號技師人帥，年輕，活兒最好。”
“只要給錢，什麼都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