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
陸老爺子讓陸錦州送程羲上樓休息。
程羲記着自己如今的性格，忙擺手婉拒：“隨便叫誰帶我去就好了，不用勞煩陸少爺的。”
咚。
陸老爺子拍桌，佯裝不悅，眉眼卻全是親近和藹：“叫什麼少爺，你是祁燕的家人，就是我們陸家的人，叫他一聲錦州哥哥都是給他面子。”
錦州哥哥？
程羲、陸錦州同時眉心一跳。
陸老爺子沒注意兩人。
他還在繼續說：“隨便叫什麼都行，只一點，不許叫少爺。”
那可以叫狗蛋陸二麻子不？
當然……不行。
程羲也清楚。
人家這樣說，肯定是不能真隨便叫，她倒不至於那麼沒眼色。
她也叫不出陸老爺子口中的稱呼。
太肉麻。
程羲餘光瞄了眼少年時期的陸錦州。
錦州哥哥？
yue！
程羲只好佯裝膽怯，朝陸老爺子露出一個靦腆乖巧的笑。
見此。
陸老爺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慢慢來。
他正要讓女傭送程羲上樓，一旁的陸錦州忽然冷淡的說了一句‘走吧’。
陸老爺子一愣。
程羲微妙。
後面沒有動靜，陸錦州站在電梯口，矜持冷漠的眉峰皺了皺。
陸老爺子哈哈笑道：“快去吧羲羲，家裏他熟，讓他多帶你轉轉。”
程羲只好跟上。
她走得慢，希望陸錦州自己等不耐煩，把她拋下。
反正，這是陸錦州經常做的事。
奇怪的是。
這一世的陸錦州對她很有耐心。
非但沒像上一世那樣，表露討厭她的情緒，還紳士幫她按了電梯。
程羲帶着疑惑與警惕走了進去。
陸家有錢，家裏設備都是最先進最好的款。
前世。
她就像林妹妹初入賈府。
不同的是，人家林妹妹是真小姐。
她是真土妞，什麼都不會用，像活的原始山頂洞人。
結果就是。
她在站電梯面前，把自己弄得滿臉通紅，都打不開電梯。
身後是一排排陌生人，程羲沒回頭，都能感到無數異樣目光。
刺得她背後發燙，敏感心作祟，恨不得當場就跑出去。
還是陸老爺子笑着隱晦提醒，陸錦州才勉爲其難抬了尊手，給她開了門。
當然。
那個時候的她不懂。
只覺得人家大少爺給她開門，受寵若驚，好感蹭蹭上漲。
完全沒想過。
是陸錦州故意讓她難堪。
此後。
陸錦州在學校裏也一樣，總是以幫她姿態出現。
實際上。
沒有他，她根本不會遇到那些事。
程羲來到房間門口，剛進門，身後陸錦州伸出一只腳，卡住門，不讓她關。
這一舉動，頓時讓程羲想起兩人婚後不愉快的事。
‘陸錦州你是畜生嗎！這是婚內強奸罪！’
‘一張結婚證上的人，讓你履行夫妻義務罷了，有本事就去告，名正言順的事，看哪個律師敢接！’
“你好像很怕我？”
青春期的陸錦州，與年近三十成熟男人的他。
這一刻，在程羲眼中逐漸重合。
程羲沒忍住，偏頭笑了一下。
原本胖嘟嘟平凡的臉，忽然有什麼變了，那股敏感怯懦的氣質，消失得一幹二淨。
陸錦州心中泛起點點異樣。
程羲當着陸錦州的面，退讓半步，陸錦州以爲她是在邀請他進房間。
他剛走過去一步，就見程羲脫下鞋子。
忽然。
一個飛踢。
在陸錦州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朝着他肚子踹來。
短短一瞬間，陸錦州大腦空白。
哐當！
樓上轟隆巨響。
電梯間打開。
上來送東西上的女傭，看見這一幕，下意識認爲兩個孩子鬧起來，急忙去請陸老爺子。
程羲微笑：“傻逼，你媽沒教你，你爹也死了？
沒人告訴你，女孩子的房間不、能、進、嗎！”
陸錦州看着程羲臉上甜美的笑，又聽着她口中粗鄙的話，徹底陰下臉。
陸小姐常年在公司忙，兩口子根本不管陸錦州。
陸錦州住在爺爺家。
全身上下，除了錢還是錢，只有陸老爺子會管一管。
這番話對還是青春期的陸錦州，無疑是朝他心口狂插十八刀。
刀刀要人命。
陸錦州唰得一下越過房門，抓起程羲的衣領。
程羲瞬間露出弱小膽怯的模樣，瑟瑟顫抖。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她仿若被嚇傻了一樣，只會重讀一句話。
“陸錦州！”
“你給老子放開！”
身後。
陸老爺子一聲怒吼。
陸錦州意識到，他中計了。
於是。
程羲重生不到兩小時，陸錦州被帶去跪祠堂。
這也是陸錦州第一次下跪。
有人一夜無眠，跪到膝蓋紅腫。
有人久違地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陸老爺子昨晚罰過孫子後，回去也是心疼得睡不好，起床時間比平時還要早。
他剛到花園散步，就發現亭子裏的早餐，與平常不太一樣。
都是些家常包子之類。
手工一般，賣相一般，與外面攤邊早餐店差不多。
陸老爺子心中了然，打開旁邊的信，上面留有清秀小字，是一封道歉信。
充滿學生的稚氣與天真。
恰巧這時，陸錦州也要出門上學，剛好經過花園，看到這一幕。
他一眼猜出早餐是誰做的，冷着臉走過來。
沒想到。
陸老爺子正在看信，打開後，也被陸錦州看見。
信內大概意思昨晚是誤會，讓陸老爺子不要生陸錦州的氣。
過幾天，等祁燕來接她，她就會回去。
也讓陸老爺子代她，向陸錦州道歉，讓陸錦州放心，他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陸錦州冷冷吐出兩個字：“虛僞。”
原本陸老爺子也不在意，人都罰了，他又怎麼會與孫子真計較？
可當他看到這裏。
陸老爺子瞬間坐直往下看，豁！原來早餐是程羲跟家裏人學的。
程羲三歲喪父，初中喪母，親戚不管，被大她四歲的祁燕勤工儉學供到現在。
也就是說。
只有祁燕會親手教她做早餐，又是她親手做了早餐給他吃。
四舍五入。
不就是祁燕給他做早餐了？
陸老爺子想到這裏，喜笑顏開，對程羲也更滿意了一分。
見陸錦州要坐車去學校。
陸老爺子叮囑道：“去了學校，你們就是一家人，看見有外人欺負她，記得護着點。”
陸錦州冷臉皺眉。
他跟那暴力女，又不是同一所學校，護什麼護。
車頭一轉。
陸錦州被送上一條陌生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