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姜塵口中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卻仿佛帶着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隨着他話音落下，整個西跨院的氣氛驟然一變。原本靜謐的夜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空氣變得粘稠起來，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縈繞在庭院之中。
姜子航雖然還未開始修行，但因爲長期佩戴聚靈隕鐵，六識早已遠超常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分，呼吸之間，都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
他知道，這是老祖宗出手了。
只見姜塵單手托着那株玉髓草，另一只手對着姜子航胸前的位置，虛空一抓。
“嗡！”
姜子航只覺得胸口一熱，那塊被他貼身佩戴的聚靈隕鐵，竟自動從他衣服裏飛出，懸浮在了半空中。
隕鐵通體漆黑，但在今夜的月光下，卻隱隱散發着一層溫潤的光澤。自姜家決戰日至今，它已經吸收了相當可觀的能量，只是這些能量駁雜不純，若無特殊法門引導，根本無法爲修行者所用。
“此鐵，經我改造，已成一件下品法器。其功用有二，一是聚靈，二是儲能。”姜塵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響起，如同老師在爲學生授課，“今夜，便用它爲你築基。”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一滴殷紅如血珠般的液體，從他指尖飛出，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株懸浮的玉髓草之上。
那滴血，並非凡血。它一出現，空氣中便彌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馨香，其中蘊含的生命精氣，磅礴浩瀚，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跪在地上的姜子航感覺渾身舒泰，精神百倍。
“滋啦——”
當那滴精血接觸到玉髓草的瞬間，整株靈草如同被點燃了一般，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碧綠色光芒。原本晶瑩如玉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融化，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碧綠色的濃鬱液體，散發着沁人心脾的藥香。
做完這一切，姜塵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那滴珍貴無比的精血，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並指如劍，對着那團碧綠色的藥液，凌空刻畫起來。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一道道玄奧復雜的金色符文，從他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那團藥液之上。每烙印下一道符文，藥液便會劇烈地翻滾一次，顏色也變得更加純粹，藥香愈發濃鬱。
片刻之間，九道符文盡數烙印完成。那團藥液已經從最初的碧綠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純淨之色，其中蘊含的龐大藥力，被完美地封鎖在內，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去。”
姜塵輕喝一聲。
那團被符文包裹的藥液，與那塊聚靈隕鐵，仿佛受到了某種指引，一左一右，瞬間沒入了姜子航的體內。
一冷一熱，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磅礴的能量，幾乎在同一時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轟然爆發！
“呃啊！”
姜子航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身體，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蝦。
太痛苦了！
玉髓草的藥力，冰冷刺骨，如同一條條由寒冰構成的毒蛇，在他經脈中瘋狂鑽探，所過之處，仿佛要將他的一切都凍結成冰。
而聚靈隕鐵中積蓄的駁雜能量，則熾熱如岩漿，在他血肉中橫沖直撞，仿佛要將他的五髒六腑都焚燒成灰。
冰與火的交織，毀滅與新生的碰撞。
那種感覺，比世間任何酷刑都要恐怖百倍。姜子航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戰場，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着被反復撕裂、碾碎、再重組的極致痛苦。
他的皮膚表面，先是浮現出一層寒霜，隨即又變得赤紅一片。青筋如同虯龍般在他額頭和脖頸上暴起，豆大的汗珠剛剛滲出，就被蒸發成了白汽。
“守住心神，抱元歸一！若是連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住，你便不配做我姜塵的後人！”
就在姜子航的意識即將被那無邊無際的痛苦淹沒時，姜塵那冰冷而又威嚴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鍾，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聲音，仿佛帶着一股奇異的力量，讓他那即將潰散的意志，重新凝聚起來。
是啊！
這是老祖宗賜予的機緣！
是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去追隨老祖宗的腳步？
姜子航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強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按照老祖宗的指示，努力收束心神，試圖去引導體內那兩股狂暴的能量。
就在此時，姜塵再次出手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着跪在地上的姜子航，遙遙一點。
“天地靈氣，聽我號令，聚！”
一聲輕叱，言出法隨！
刹那間，風雲變色！
以姜家祖宅爲中心，方圓數公裏之內的天地靈氣，仿佛收到了帝王的詔令，從夜空中，從大地深處，從花草樹木之中，瘋狂地向着西跨院匯聚而來！
若是此刻有修行者在場，定會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只見那肉眼不可見的天地靈氣，此刻竟因爲濃度太高，而顯化出了形態！它們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氣流，如同百川歸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盤旋在西跨院的上空。
漩渦的中心，正是姜塵的指尖。
“凝！”
姜塵再次吐出一個字。
那龐大的靈氣漩渦，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壓縮、凝聚。最終，竟化作了一條長約數米，通體由最純粹的靈氣構成的白色小龍！
那小龍活靈活現，龍鱗、龍爪、龍須，皆清晰可見。它在空中盤旋飛舞，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龍目之中，充滿了靈性。
靈氣化龍！
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煉氣、築基，乃至金丹、元嬰的範疇。這是對天地法則的極致運用，是傳說中化神期大能才能擁有的通天手段！
若是讓林清晏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立刻明白，她之前對於姜塵實力的猜測，是何等的……坐井觀天。
那條靈氣小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猛地俯沖而下，從姜子航的頭頂百會穴，鑽入了他的體內！
“轟！”
如果說，之前的玉髓草和聚靈隕鐵，只是在姜子航體內點燃了兩把火。那麼這條靈氣小龍的進入，就如同向這兩把火上，澆上了一整桶的航空燃油！
姜子航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要被徹底撐爆！
那股純粹到極致的靈氣，如同一條真正的神龍，在他那狹窄的經脈中奔騰咆哮。它所過之處，玉髓草的冰寒藥力與隕鐵的熾熱能量，竟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靈氣爲帥，藥力爲兵。
這股被整合起來的磅礴能量，開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對姜子航的凡俗之軀，進行着最徹底的改造。
“咔嚓，咔嚓……”
他的骨骼，在寸寸碎裂，又在瞬間重組。新生的骨骼，晶瑩如玉，堅韌無比。
他的經脈，在被強行拓寬、加固。原本堵塞的竅穴，被一一沖開，變得通暢無比。
他的血肉，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淬煉。無數隱藏在身體最深處的黑色雜質、毒素，被強行從毛孔中排出，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油泥。
伐毛洗髓！脫胎換骨！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致，卻也玄妙到了極致。
姜子航的意識，在痛苦的海洋中載沉載浮。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體內部的每一個變化，感受着生命層次的躍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瞬間。
當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終於平息下來，化作一股溫潤的氣流，沉澱在他丹田氣海之中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強大。
姜子航緩緩睜開雙眼。
世界，在他的眼中，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遠處樹葉上精細的紋理，能聽到百米之外蟲豸爬行的聲音，甚至能聞到空氣中不同花草散發出的、層次分明的香氣。
他的身體，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他能感覺到，在那具全新的軀體之下，蘊藏着一股他從未想象過的爆炸性力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變得比之前更加白皙細膩，卻蘊含着驚人的韌性。他甚至能看到皮膚下，那淡青色的血管中，流淌着的、帶着淡淡瑩光的血液。
而他體表，那層厚厚的黑色油泥，正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去清洗一下吧。”
姜塵平淡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是，老祖宗！”
姜子航恭敬地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快步走向院中的水井。
當他打起一桶清冽的井水，從頭頂澆下的那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煥然一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