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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扶着腰挺着孕肚蹲下身，默默地幫我撿起幾片大塊的碎玻璃，“媽，地上涼，您先起來，我來收拾。”
她這一聲“媽”，叫得我鼻尖更酸了。
“佳玉，對不住....”我嗓音沙啞，“讓你看笑話了，也嚇着你了，是媽沒管好恬寧...”
“媽，您別這麼說。”兒媳握了握我冰涼的手，聲音溫和，“一家人，沒什麼笑話不笑話的。恬寧她...可能也是一時在氣頭上，您別往心裏去。”
她越是懂事，我心裏就越不好受。
明天，就是我媽的忌日了。
往年，都是兒子和女兒陪我去墓園。
我媽生前最疼恬寧這個外孫女，說她性子嬌蠻，像年輕時的自己。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
【恬寧，明天是你姥姥忌日。陪媽去一趟墓園吧。】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天快黑了，我都快放棄了，手機卻彈過來語音通話。
我連忙接起，那頭傳來女兒不耐煩的聲音，“去墓園？行啊。你先給我轉五千塊錢。”
我心頭一哽，瞬間覺得很疲憊，“五千？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我微信裏沒那麼多。”
“微信沒有你就沒有現金嗎？”女兒語氣理所當然，還帶着輕蔑，“五千現金，一會送到我婆婆家。見到錢，我明天就跟你去。”
我一個月三千塊的養老金，她張口就是五千。
我握着手機，手指冰涼，半晌說不出話。
“喂？聽見沒有？不給錢就別來找我！”她語氣惡劣，隨後掛了電話。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沉默着呆坐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緩緩起身，走進臥室，從衣櫃最底下摸出鐵盒子。
數那五十張鮮紅的鈔票時，我的手一直在抖。
這五千塊，是我計劃着這個月的買藥錢和日常開銷，可我知道，我媽肯定希望女兒去看看她。
我沒驚動兒媳，悄悄出了門，坐1路公交車到了恬寧的婆家小區。
敲了半天門才被打開，女兒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連一句“媽”都沒叫。
“錢呢？”
我看着她這副理所當然索取的嘴臉，心口像被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
正準備把裝錢的信封遞過去，視線卻不經意地越過她，落在了她婆婆家裏。
客廳靠窗的位置，擺着一張米白色的按摩椅。
我的目光，瞬間定住了。
去年我腰椎的老毛病犯得厲害，兒子和兒媳省吃儉用，攢錢給我買了這張功能齊全的按摩椅，我用了沒多久，女兒來看見了，嚷嚷着說她上班腰酸背痛，軟磨硬泡，死活要走了。
當時我想着，女兒辛苦，給她就給她用吧，反正我還能湊合。
可現在，她婆婆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手裏拿着遙控器。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女兒順着我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不自在，反而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說：“看什麼看？按摩椅我給我媽用了怎麼了？公婆才是我一家人，對我好着呢！不像你，心裏只有你兒子兒媳！”
她婆婆享受着按摩，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假惺惺的，“哎呀，親家母，不是我說你，恬寧多好的孩子，你怎麼就不知道疼呢？老是委屈她。”
“你放心，以後啊，恬寧就是我的親閨女。”
我聽着她倆一唱一和，抬起頭看着女兒，極力克制着顫抖，“沈恬寧，我自問從小到大，沒虧待過你。你要什麼，只要我能給的，我哪次沒答應？”
“你畢業這麼多年，工作換了一份又一份，沒往家裏拿過一分錢，每個月還變着法跟我要錢貼補，我說過什麼沒有？”
女兒立刻激動起來，擰着眉毛，聲音尖利，“你還沒虧待我？你的心早就偏到胳肢窩了！”
“從小到大，什麼好的不是緊着我哥？現在又緊着你那個沒出生的寶貝孫子！你給我點東西，那不是應該的嗎？你少在這裏裝委屈！”
她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竟然直接動手，一把將我手裏裝錢的信封搶了過去，然後她用盡全力，狠狠推了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