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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斷了給家裏的生活費。
沒過幾天,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裏是一如既往的質問:「錢呢?這都幾號了?」
我攥緊手機,沒像以前那樣認錯:「我要過日子,手頭也緊。」
「緊什麼緊?」她嗓門立刻拔高,「你一個嫁出去的人,能有多緊?你弟還等着錢用呢!」
「他有手有腳,自己不能掙嗎?」我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緊接着是炸雷般的咆哮:「你這是什麼話?!他是你弟弟!你幫他是天經地義!趕緊打錢,別廢話!」
「天經地義?」我重復着這四個字,心裏那點殘存的猶豫被燒得一幹二淨,「媽,徐月她爸媽就不覺得女兒該貼兒子。」
「你別跟我提那沒規矩的人家!我們家沒這說法!你不打錢是吧?行!白養你這麼大了!白眼狼!」
她啪地掛了電話。
我聽着忙音,竟然沒覺得多難受,反而有點解脫。
接下來幾天,我媽換了策略,開始打苦情牌。
微信語音一條接一條,帶着哭腔。
「小悅,媽知道你不容易,但家裏真難啊…你爸身體不好,你弟那工作又不穩定…媽就指望你了…」
「你不管我們,我們可怎麼活啊…」
要是以前,我早就心軟打錢了。
但現在,我聽着那些話,只覺得諷刺。
徹底死心,
也是這時,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我得想個辦法徹底擺脫他們。
於是,我托朋友弄了張假的診斷證明。
隨後回了一條:「媽,我真沒錢了,我生病了。」
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久,才回過來一條,語氣遲疑:「......什麼病?嚴重嗎?」
我把我早就P好的診斷報告和一張慘白的病床照發過去。
「挺嚴重的,要動手術,急需用錢,媽,家裏那拆遷款,能不能先挪我點?不然…不然我這坎可能就過不去了。」
我咬着牙發出這段話。
漫長的沉默。
然後手機亮了,是我媽。
「小悅啊…」她的聲音幹巴巴的,「這病…怎麼這麼突然?哎,家裏哪還有錢啊,拆遷款早給你弟買房了,一分沒剩。」
「那…能不能讓弟弟先借我點?我以後一定還。」
「他哪有錢!他自己都難!」她立刻回絕,速度快得驚人,緊接着又開始訴苦,「哎呦我這命苦啊,女兒怎麼攤上這事…但你也別怕,人家醫生總有辦法的…」
「至於錢的問題,你想想辦法盡量讓你婆家出…」
我的心徹底沉到底,最後試探一句:「媽,那你能來照顧我幾天嗎?」
「我哪走得開啊!你弟這邊離不開人!讓你婆婆伺候!本來就是他們家的人!」
電話又被匆匆掛斷,生怕我再糾纏。
我看着手機,笑了,眼淚卻流下來。
徹底醒了。
看,這就是我掏心掏肺二十多年的家人。
多麼諷刺。
另一邊,婆婆打掃衛生時,無意看到了我落在茶幾上的假診斷書。
家裏瞬間炸了鍋。
婆婆立刻打來電話,聲音都在抖:「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說?」
「錢不夠媽這有!千萬別怕!」
徐陽得知消息後,也立刻從單位趕了回來「別怕,老婆,賣房賣車我也給你治!」
最讓我震驚的是徐月。
她第二天直接請了假沖到我家,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裏:「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你先用着,不夠跟我說。」
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要是不夠的話,我那邊有套小公寓,掛出去賣了,很快就有錢。」
我懵了,看着手裏滾燙的卡,看着眼前焦急的一家人,喉嚨像被堵住。
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切切實實的感受到愛。
那麼的滾燙,那麼的熱烈。
「爲什麼......」我聲音發啞,「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明明......」
我那麼對你。
明明之前這麼惡毒。
徐月握住我的手,眼神清澈又堅定:「因爲你是我家人啊,家人病了,砸鍋賣鐵也得治,這需要理由嗎?」
家人。
我被從未真正愛過我的人吸血多年,卻差點忘了,世上原來真的有這種不計回報、只因你是你,就毫無保留的愛。
他們叫…家人。
平平掃過一雙雙熱切的眼神,我再也忍受不住。
泣不成聲。
終於把裝病的真相和盤托出。
我說我就是想試試他們的態度。
我想找個理由徹底擺脫他們。
婆婆愣了片刻,隨即用力抱住我:「傻孩子!嚇死媽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徐月沒說話,只是輕輕拍着我的背。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卻砸在我心上:「現在你看到了,誰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小悅,日子是往前過的,那些不把你當人看的,不值得你回頭。」
「更不值得你難過。」
我靠在她懷裏,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