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秦東海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雷霆萬鈞之勢。
「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高強捂着臉，徹底傻了。他看着我手機的眼神，充滿了困惑和驚疑。
張翠花也停止了撒潑，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兒子，顯然沒搞清楚狀況。
「爸？你爸是誰？一個窮護士的爹能是什麼大人物？嚇唬誰呢！」她色厲內荏地叫囂着，但明顯底氣不足。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轉身走向護士站，開始交接工作。
現在，秦瑟是我唯一的重點。
「秦箏！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高強追了上來，攔在我面前。
他的臉上還印着清晰的五指印，眼神裏不再是懦弱，而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惱羞成怒。
「你剛剛給誰打的電話？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繞開他，徑直往前走。
「你別以爲耍這些花招就有用！」他跟在我身後，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秦箏，我告訴你，秦瑟是我老婆，她生是我高家的人，死是我高家的鬼！你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沒門！」
「她花了我們家錢，住了我們家房，就得守我們家的規矩！生不出兒子，她就是有罪！你懂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高強，你是不是覺得，你們家那套破房子，你那份月薪一萬的工作，就是秦瑟的天？」
他被我問得一愣。
「我......我們家條件是不算頂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沒讓她餓着凍着，是她自己命不好！」
「呵。」我扯了扯嘴角，都懶得再跟他辯駁。
無知者無畏，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貼切不過。
不到十分鍾，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深色手工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冷峻，氣場強大，所過之處，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爲他讓路。
他就是我的父親，秦東海。
在他身後，跟着四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耳麥的保鏢，還有一個提着公文包、神情嚴肅的男人，是王律師。
這陣仗，讓整個樓層再次陷入了寂靜。
剛才還圍觀看熱鬧的人，此刻都縮着脖子，不敢出聲。
張翠花張大了嘴，愣愣地看着這群像是從電影裏走出來的人。
高強也呆住了，他扶了扶眼鏡，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困惑，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秦東海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箏箏。」
「爸。」我迎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的病房，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瑟瑟呢？」
「剛做完手術，在觀察室，已經脫離危險了。」
秦東海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他點了點頭，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高強和張翠花的身上。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仿佛在看兩個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死物。
高強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張翠花也感覺到了那股迫人的壓力，她拽了拽高強的衣角，小聲問：「這......這是誰啊？」
高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秦東海，又看看我，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慢慢成形。
秦東海沒有理會他們，他側過頭，對王律師說了一句。
「把這裏清一下，我不想讓任何閒雜人等，打擾我女兒休息。」
王律師點了點頭，走上前，對着高強和張翠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位，請吧。」
「憑什麼讓我們走！我老婆還在這裏面！我是她丈夫！」高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色厲內荏地喊道。
王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高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更新一下你的認知。從秦瑟女士被送進手術室，而你和你母親拒絕籤署手術同意書的那一刻起，你在法律意義上的監護權，就已經被你的行爲自動放棄了。」
「現在，秦瑟女士的監護人，是她的父親，秦東海先生。」
王律師的聲音清晰、冷靜，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高強和張翠花的心上。
「至於你提到的丈夫身份，」王律師的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弧度，「我們很快就會處理這個問題。」
他說着，身後的一名保鏢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高強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張翠花卻不吃這一套，她一叉腰，又要開始撒潑：「你們是誰啊！仗勢欺人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兒子是名牌大學......」
她的話還沒說完，秦東海終於開了口。
他的目光轉向張翠花，聲音平靜無波。
「你剛剛說，我女兒是喪門星，是廢物，還克死了你的孫子？」
張翠花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一想到自己「沒了」的孫子，膽氣又壯了起來。
「是又怎麼樣！她生不出兒子，還害得我孫子沒了，不是喪門星是什麼！」
秦東海點了點頭，沒再看她，而是對王律師說：「錄下來了嗎？」
王律師頷首：「全程錄音錄像，一秒不差。」
他又對另一名保鏢說：「去查查這位女士的手機，剛才她在產房裏拍了些東西。」
那保鏢點點頭，徑直走向張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