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仁聽得一愣,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上,露出由衷的贊賞和欣慰。
“好小子,有擔當!是個爺們兒!”
又看了看滿心滿眼都是許衛的白婉,輕嘆一聲,“這姑娘是個可憐人啊。”
“從小被扔在山裏,連人情世故都不懂,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氣。”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
“同樣的,這也是你的福氣”
“衛子,你可得對得起這份福氣啊!”
“既然跟了你,就要一輩子對她負責,可不興像以前那樣犯渾。”
他的話意有所指。
許衛聽出了宋守仁言語中的敲打,鄭重點頭,再度保證道。
“叔,你放心,以前是我傻,以後不會了。”
前世的荒唐,如同一根刺,直到現在也依舊扎得他心口隱隱作痛。
刻骨銘心,永不敢忘!
“那就好,那就好。”宋守仁很是欣慰。
“你們等下是跟我回村,還是……”
許衛看了一眼天色,拒絕道:“叔,你先坐牛車回去吧。”
“我帶阿白在鎮上轉轉,再買點東西,晚點我們自己走回去。”
“行,那注意安全。”
宋守仁不再多言,他知道許衛是個有主意的。
……
目送村長離開,許衛牽起白婉的手,朝着鎮子另一頭的巷子裏走去。
鎮上的主街熱鬧非凡,但拐進這些狹窄的巷弄,聲音便一下子小了許多。
青苔爬上牆角,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溼而陳舊的氣息。
【路……窄……】
白婉打量着四周,腳步緊緊跟隨着許衛,不敢有絲毫偏離。
許衛帶着她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
他抬手,富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快,傳來陣細碎的腳步。
“小雞燉蘑菇?”
聽着聲音有些尖的暗號,許衛沉聲回應,“鐵鍋燉大鵝,六子。”
吱呀~
木門被拉開道縫隙。
一個瘦小的身影探出頭來。看到是許衛,那雙有賊亮的眼裏立刻綻放出光彩。
“哎喲,是衛哥啊!”
“快進來,快進來!”
被稱作六子的男人熱情地打開大門。
這是個幾十平米的院子,裏面堆滿各種雜物,顯得有些凌亂。
六子搓着手,笑嘻嘻地看向許衛。
“衛哥,今兒個是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說着,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許衛身後,整個人瞬間呆愣。
本以爲前些時日跟着來的何知青就很是難得,沒想到……
他一時看直了眼,嘴巴下意識地張開,話也脫口而出。
“我的乖乖……衛哥,你這是從哪兒找來的仙女?”
“嘖嘖,比……比起那個何知青,可漂亮太多……額!”
話一出口,六子就後悔了。
小心翼翼地一瞥,果然,許衛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別廢話,看貨。”
許衛直接從背後軍綠色挎包裏拿出用油布包裹着的鹿貨。
“是,是!”六子縮了縮脖子,趕忙接過東西。
而當他打開油布包,看到裏面品相完好的鹿茸,和一張處理得幹幹淨淨的鹿皮時,一下子又興奮起來。
“好東西!衛哥,這可是頂好的貨!”
六子一邊贊嘆,一邊在心裏快速地盤算着。
“衛哥,這鹿茸很極品,就是小了點,按照黑市進價,算16塊一兩。”
他又指了指鹿皮。
“皮子完整,硝制得也好,一張35塊,你看怎麼樣?”
這個價格比較公道,甚至還要略高出些。
許衛知道,六子這是在爲剛才的失言找補。
他點了點頭,沒有討價還價。
“可以。”
六子如蒙大赦,連忙在院裏找出一杆秤。
調試好後,將鹿茸放在上面。
共計八兩,折合128塊。
再加上一張完整鹿皮,就是163塊。
六子從裏屋取出一沓有些陳舊的票子,數出價錢,想了想,又多補了7塊,湊個整,一並塞到許衛手中。
壓低聲音道:“衛哥,剛才是我嘴欠,您多擔待!”
他又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白婉。
見這姑娘神色如常,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
衛哥可真有手段!
許衛簡單清點一番,對於多出的幾塊錢沒有拒絕,而是直接揣進兜裏。
“走了。”
他惜字如金,交易完成,拉着白婉就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走出院子,六子才用胳膊擦去額頭的冷汗。
這許衛,幾個月不見,氣場怎麼變得這麼嚇人了?
……
走出巷子,重新回到熱鬧的街上。
陽光驅散了方才的陰鬱。
許衛放緩腳步,有些心虛地望向身旁的姑娘。
白婉似有所感,一雙盈盈美目也對視過來。
【做什麼?】
許衛:“……”
多慮了……
簡直過於純粹。
阿白怕是根本就沒聽懂對方在說些什麼,或者思維裏壓根還沒有爭風吃醋這個概念。
許衛暗自鬆了口氣。
插袋的手捏着那厚厚一沓錢,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當然,該消費的時候就得消費!
許衛看着白婉身上的衣服,再度加快腳步,徑直走向鎮上最大的二層建築——供銷社。
“阿白,我們去買新衣服!”
“嗷?!!”
【衣服……?】
【買……?】
【什麼?】
白婉任由許衛牽着,茫然地踏進門。
一股混雜着肥皂、煤油、布料和各種食物的獨特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供銷社裏人聲鼎沸,比外面的街道還要擁擠些。
穿着各色衣裳的人們圍在不同的櫃台前,扯着嗓子和售貨員說話。
玻璃櫃台裏,擺放着暖水瓶、搪瓷盆、手電筒。
貨架上,是成排的醬油、醋和各種罐頭。
最吸引人目光的,還是那一排排掛起來的布料,紅的、綠的、帶花的,五顏六色,晃得人眼花。
之前白婉已經有所適應,面對這陣仗只是有點子緊張,往許衛身上多貼靠了幾分。
許衛將她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爲她隔開擁擠的人潮。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櫃台掛起的,最鮮豔的布料上。
他想象着,那些漂亮的碎花布,做成合身的衣裳,穿在阿白身上,該是何等的明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