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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走。
我不能走。
我就站在門外，固執地等着。
我想，等賓客都走了，夜深人靜了，他們總會冷靜下來，聽我好好說的。
深秋的雨，說下就下，冰冷刺骨。
雨水很快就溼透了我單薄的衣衫，冷風灌進骨頭縫裏。
別墅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下幾點昏黃的夜燈。
沒有人出來。
我從黃昏站到深夜，又從深夜站到黎明。
又冷又餓，胃裏陣陣抽搐，頭也開始發昏。
第二天一早，門終於開了。
拉開門的是陸明，他穿着睡袍，顯然是剛起。
看到蜷縮在門口、狼狽不堪的我，他臉上的睡意瞬間被怒火取代。
「你他媽有病吧？還在這裏！」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
「喂，110嗎？這裏是昔陽路18號，有個女騙子在我家門口騷擾，賴着不走！」
我渾身一僵。
他竟然報警。
很快，警車呼嘯而至。
我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地「請」上了車，像個真正的罪犯。
在警察局冰冷的問詢室裏，我百口莫辯。
無論我說什麼，在他們看來，都像是一個精神失常者的胡言亂語。
「復活？姑娘，你小說看多了吧？」
陸月也趕來了，她對着警察哭得梨花帶雨。
「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了，讓她離我們家遠一點吧。」
「自從她出現，我爸就精神恍惚，血壓都升高了，昨晚一夜沒睡好。」
她抓着我的手，姿態放得很低，聲音卻帶着威脅。
「我求求你了，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人吧。」
我甩開她的手，看着她虛僞的臉，只覺得一陣惡心。
我提到了我們當年一起埋在後院老槐樹下的「時光寶盒」，裏面有我們給對方寫的信。
那是我最後的希望。
陸月聽完，臉色變了變。
她走出問詢室，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一個警察進來告訴我，可以走了。
我走出警察局，看到陸明和陸月就站在門口。
陸明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警告。
「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我們家，下一次就不是進警察局這麼簡單了！」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這麼有恃無恐。
直到我回到家門口。
那棵陪伴了我幾十年的老槐樹，不見了。
取而代-的是一個光禿禿的土坑，旁邊停着一輛工程車，幾個工人正在把粉碎的木屑裝袋。
我的時光寶盒，我的信，我最後的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是陸月，她親手毀掉了我們過去唯一的實體證據。
我站在那裏，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是陸沉。
他終於肯來單獨見我了。
他憔悴了很多，眼下的烏青很重。
他看着我十八歲的臉，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憐憫，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姑娘，不管你有什麼目的，我都認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這裏面有五十萬，你離開這座城市，去過你該有的人生。」
「我七十五了，給不了你任何未來，別在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身上，浪費你的青春。」
他以爲我是個貪圖他錢財，或是迷戀他年輕時幻影的無知少女。
他用錢，來買斷我，驅逐我。
這種爲我好的施舍，比陸明的辱罵和陸月的僞善，更讓我感到錐心刺骨的疼。
我沒有接那張卡。
他把卡塞進我冰冷的手裏，然後決然地升上車窗，吩咐司機。
「開車。」
黑色的轎車絕塵而去，像是在逃離一場會毀了他晚年安寧的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