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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破敗的身體，懸浮在房間的空間裏。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我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媽媽探頭進來，皺着眉頭小聲抱怨：
“沈默？你還要在裏面待多久？”
“趕緊把身上洗幹淨，血跡處理掉！別讓明軒看見擔心！”
地上的我毫無反應。
媽媽等了幾秒，見我沒動靜，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但還是耐着性子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辛苦，但你也得體諒一下爸媽的難處。”
“明軒的病就像個無底洞。”
“我們好不容易借到錢，就盼着他手術成功，以後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你當哥哥的，忍一忍，委屈一下，怎麼了？”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我早已麻木的靈魂上又劃了一下。
委屈一下？我連命都委屈進去了。
“芸兒，跟他囉嗦什麼！”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讓他自己收拾幹淨趕緊出來！明軒要切蛋糕了！”
“來了來了！”媽媽應了一聲。
最後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我，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我這才注意到，客廳的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明軒的生日？
我竟然完全忘記了。
過去的幾個月，我的世界裏只有拳台、傷痛和那個冰冷的數字——五十萬。
明軒在衆人的簇擁下，戴着紙皇冠，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王子。
爸爸、媽媽，還有不知何時來的姑姑、姨婆，都圍着他，唱着生日歌。
其樂融融，溫馨刺眼。
我只能隔着門板，聽着屬於他們的歡聲笑語。
“明軒，許個願吧！”
“我希望哥哥以後不用那麼辛苦，我們一家人永遠開開心心！”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明軒第一次病發住院，醫生私下找爸媽談話，說手術風險大，費用高昂，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那天晚上，我聽到媽媽壓抑地哭泣，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就是從那天起，我偷偷撕掉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開始四處打聽來錢快的門路。直到我找到那個隱藏在廢棄工廠地下的黑拳場。
第一次上台，我被揍得鼻青臉腫，賺了五百塊。
我把錢偷偷塞進媽媽的錢包，騙她說是學校發的獎學金。
她信了，還難得地誇了我一句：“小默懂事了。”
後來，我的“獎學金”越來越多，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
爸媽問起，我只說是打工太累摔的。
他們起初還關心幾句，後來便習慣了，甚至在我因爲傷痛動作遲緩時，會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尤其是爸爸，他曾當着明軒的面呵斥我：
“整天死氣沉沉的，看着就晦氣！別影響你弟弟心情！”
明軒則總是用那種天真的眼神看着我說：
“哥，你學習不好就去幹體力活，真辛苦。”
“等我病好了，考上好大學，賺大錢養你們。”
我滿心酸澀卻感動。
我以爲，所有的誤解和委屈，在弟弟康復的那一天，都會值得。
蛋糕切好了，明軒分給每個人一大塊。
媽媽端着一小塊，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聲音刻意放柔：
“小默，出來吃塊蛋糕吧，今天弟弟生日。”
裏面當然沒有回應。
媽媽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埋怨道：
“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脾氣也見長。算了，不吃餓着吧。”
我看着那用命換來的五十萬，在我破舊背包的夾層裏，沾滿了血污和汗水，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