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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撬棍插進棺蓋的縫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伯陳強目眥欲裂，像一頭發狂的公牛，再次沖了上來。
“我殺了你這個小畜生！”
阿牛和柱子幾個人立刻上前，死死地把他架住。
“強伯，你冷靜點！”
“我們只是想看看！”
陳強瘋狂地掙扎着，嘴裏不幹不淨地咒罵着。
“你們這群小王八蛋！收了他多少錢？”
“我告訴你們，你們全都要倒大黴！”
大伯母李娟則換了一種策略，她直接癱倒在地，開始撒潑打滾。
“沒天理了啊！殺人了啊！”
“不孝子聯合外人，要挖自己親奶奶的墳啊！”
“老天爺啊，降道雷劈死這個畜生吧！”
堂妹陳雪更是戲精附體。
她沒有去拉架，也沒有去撒潑。
而是跪在了棺材前，對着棺材砰砰砰地磕頭。
“奶奶！孫女對不起您！”
“孫女沒用，護不住您！”
“您要是在天有靈，就帶我一起走吧！我沒臉活下去了！”
她的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印，混着眼淚流下來，看起來淒慘無比。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吐了！】
【這個叫陳默的，簡直是惡魔！魔鬼！】
【妹妹太可憐了！快來人救救她啊！】
【主播呢？主播也是幫凶！爲了流量沒有底線！】
大飛看着鏡頭，臉色也有些發白。
顯然，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的控制。
網上的輿論壓力，幾乎要把他壓垮。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
現在關掉直播，他不僅拿不到一百萬，還會被全網唾罵。
唯一的出路，就是把這場戲演到底！
“家人們，大家冷靜一下！”
“我們相信法律，也相信公道！”
“今天開棺，如果真沒什麼問題，我大飛，第一個把這個陳默送到警察局！”
他的話，稍微安撫了一下直播間的情緒。
而此時，棺材蓋已經被撬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一股混雜着木頭和香燭的味道，從裏面飄了出來。
“起！”
我低喝一聲。
阿牛幾個人同時用力，沉重的棺蓋被猛地抬起，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一旁。
“砰！”
一聲巨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到了棺材內部。
直播鏡頭也第一時間對了進去。
棺材裏，奶奶穿着一身嶄新的壽衣，安靜地躺着。
她的面容很安詳，化了妝，看不出什麼異樣。
一切，都和正常的逝者沒什麼區別。
死寂。
現場一片死寂。
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隨即，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看到了嗎？什麼都沒有！】
【這個陳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瘋子！】
【爲了炒作，爲了錢，他攪得天翻地覆！就爲了看這個？】
【把他抓起來！必須讓他給老奶奶陪葬！】
大伯陳強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叫喊。
“看到了吧！所有人都看到了吧！”
“我媽走得很安詳！沒有任何問題！”
“陳默！你這個畜生！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他掙脫開阿牛他們，指着我的鼻子，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你不是要真相嗎？這就是真相！”
“你現在就給我跪下，給我媽磕頭謝罪！然後給我滾出陳家！”
大伯母和陳雪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們仿佛已經看到我被千夫所指，像條狗一樣被趕出去的場景。
大飛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知道，自己這次玩脫了。
他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陳默......你......”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奶奶的身上。
我緩緩地伸出手，撥開奶奶蓋在手上的一方手帕。
然後，我舉起奶奶的右手，將她的手心，對準了直播鏡頭。
在奶奶蒼白、幹癟的手心裏，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閃着金屬光澤的東西。
那是一枚金戒指。
更準確地說，是半枚被剪斷的金戒指。
看到這半枚戒指，大伯陳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神，從狂喜，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就像是活生生見了鬼。
而我的堂妹陳雪，在看清那半枚戒指的瞬間，“哇”的一聲，直接吐了出來。
我舉着奶奶的手，緩緩地轉過身，面對着鏡頭，也面對着所有親戚。
我臉上帶着那抹讓他們所有人恐懼的笑容，輕聲開口。
“奶奶，他們說您是自己摔死的。”
“可您這手心裏，怎麼會攥着我堂妹陳雪訂婚戒指的另一半呢？”
5
我的話音剛落，陳雪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比死人還白。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手，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不是我的戒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大伯母李娟也立刻尖叫起來。
“陳默！你這個畜生！你陷害我們！”
“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東西，趁機塞到老太太手裏的！”
“就是！”大伯陳強也反應過來，色厲內荏地吼道，“你爲了污蔑我們，真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再次沸騰。
【臥槽？什麼情況？訂婚戒指？】
【這信息量有點大啊！難道老太太的死另有隱情？】
【等一下，我有點亂，這戒指怎麼會到老太太手裏？】
【會不會是這個陳默自導自演？他爲了潑髒水，提前把戒指弄斷放進去的？】
懷疑的聲音依然很多，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邊倒地咒罵我了。
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被種了下去。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拙劣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陷害？”
我舉着奶奶的手，讓鏡頭拍得更清楚一些。
“大家看清楚。”
“奶奶的指甲因爲用力，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皮肉裏。”
“這說明，這半枚戒指，是她到死都拼盡全力攥住的東西。”
“如果是我事後放進去的，能造成這樣的傷痕嗎？”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已經快要站不穩的陳雪。
“堂妹，你的訂婚戒指，是你未婚夫家祖傳的。”
“爲了表示誠意，他們特意在戒指內環刻了字。”
“我記得，好像是‘周陳聯姻，百年好合’這八個字，對嗎？”
陳雪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我將奶奶手心的半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然後，我對着鏡頭，將戒指的內環展示給所有人看。
雖然只有半枚，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
——“姻，百年好合”。
前面缺失的，正是“周陳聯”三個字。
證據確鑿！
直播間徹底炸了！
【我的天！真的是她的戒指！】
【所以......老太太死的時候，孫女在現場？而且還發生了爭搶？】
【這家人不是一直在哭嗎？哭得那麼慘，我還真信了！】
【細思極恐！這他媽是謀殺吧！】
大飛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
他把鏡頭懟到陳雪的臉上，像個打了雞血的戰地記者。
“陳雪！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這枚戒指爲什麼會出現在你奶奶手裏？”
“你奶奶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我......我沒有！”
陳雪在鏡頭的逼視下，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尖叫着，胡亂地揮舞着手臂。
“不是我！不是我幹的！”
“是奶奶！是她要搶我的戒指！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關我的事！”
她情急之下，終於說出了實話。
大伯陳強和大伯母李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想上去捂住陳雪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搶你的戒指？”
我冷冷地看着她，步步緊逼。
“奶奶爲什麼要搶你的戒指？”
“她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搶你一個年輕姑娘的金戒指有什麼用？”
“你說啊！”
“我......我......”陳雪語無倫次，眼神充滿了恐懼。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大伯陳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
“小雪的意思是，她拿着戒指給奶奶看，奶奶年紀大了，手滑沒拿穩，戒指掉了。”
“老太太想去撿，結果腳下一滑，就......就摔倒了。”
這個解釋，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直播間裏，全是嘲諷。
【手滑？你騙鬼呢！】
【摔倒了手裏還能死死攥着半枚戒指？當大家是傻子嗎？】
【這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演！接着演！】
我沒有再逼問陳雪。
因爲我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我轉過身，再次看向棺材裏的奶奶。
“戒指，只是其一。”
我緩緩地，伸出手，開始解奶奶壽衣的盤扣。
我的動作很輕，很慢，充滿了儀式感。
大伯陳強看到我的動作，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住手！”
“陳默你這個畜生！你還想幹什麼！你讓她安息吧！”
他再次像瘋了一樣沖過來，但這次，不用阿牛他們動手，周圍的村民已經自發地將他攔住。
人心，已經開始變了。
我解開了奶奶壽衣最上面的三顆盤扣，露出了裏面的裏衣和脖頸。
在奶奶幹枯的脖頸皮膚上，赫然有幾處不正常的、已經變成暗紫色的淤痕。
那形狀，分明是被人用力掐過的指印！
6
當那些指印通過直播鏡頭，清晰地展現在幾十萬觀衆面前時，整個網絡都失聲了。
彈幕停滯了長達十幾秒。
隨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掐痕！！！那是掐痕！！！】
【我草！這不是意外！這是謀殺！】
【我就說摔倒怎麼可能死！原來是被掐死的！】
【報警！快報警！這家人是殺人犯！】
現場的村民們也全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陳強一家的眼神，從懷疑，徹底變成了恐懼和憎惡。
“陳強......你......你竟然......”
村長的嘴唇都在哆嗦。
大伯母李娟看到那些指印，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是真的暈了過去。
而大伯陳強，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
他嘴裏喃喃自語：“不......不可能......怎麼會留下痕跡......醫生不是說看不出來嗎......”
他聲音很小，但在死寂的靈堂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也傳到了大飛的手機裏。
此話一出，再無狡辯的可能！
大飛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見證了一個驚天大案的破獲過程！
他把鏡頭死死地對準癱在地上的陳強。
“陳強！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叫‘怎麼會留下痕跡’？你對你親媽做了什麼！”
陳雪看到父母一個暈倒，一個失神，徹底失去了主心骨。
她跪在地上，爬到我腳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不關我的事啊！都是爸！都是爸幹的！”
“你救救我！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低頭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在我被你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在你貼着我耳朵，威脅要打斷我腿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現在，你跟我說我們是一家人了？”
我一腳踢開她，力氣之大，讓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我走到陳強面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大伯，現在，你還覺得奶奶是自己摔死的嗎？”
陳強沒有回答，只是渾身發抖。
我沒有放過他，繼續說道：
“奶奶的退休金，每個月都會準時到賬。”
“但從半年前開始，她的存折就空了。”
“你們告訴她，錢是我拿去城裏揮霍了。”
“讓她打電話向我要錢，她每次都拒絕，所以你們就在村裏宣揚我不孝，說我連奶奶的養老錢都騙。”
“實際上呢？錢全被你們拿去，給陳雪的未婚夫家買彩禮了，對不對？”
陳強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你們又管奶奶要錢，奶奶說沒有了。”
“你們不信，開始翻箱倒櫃。”
“陳雪看到了奶奶藏在枕頭下的金首飾，那是奶奶準備將來留給我娶媳婦用的。”
“陳雪要搶，奶奶不給，兩人撕扯中，陳雪的戒指被扯斷了。”
“你，陳強，看到這一幕，惱羞成怒。”
“你覺得這個老不死的越來越礙事，越來越不聽話。”
“於是，你沖上去，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每說一句，陳強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你掐死了她。”
“然後，爲了僞造現場，你把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你制造了她半夜上廁所，失足摔死的假象。”
“你以爲天衣無縫，你以爲可以高枕無憂地繼承她的房子，你以爲我回來只是爲了分一杯羹。”
“所以，你們全家上演了一出孝子賢孫的好戲，想把我這個‘不孝孫’徹底踩在腳下，趕出家門。”
“我說的，對不對？”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陳強的心上。
他終於崩潰了。
他抱着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我沒有想殺她！我沒有！”
“是她逼我的！是她自己不給錢！還詛咒小雪嫁過去不得好死！”
“我只是一時糊塗！我不是故意的！”
他終於，親口承認了。
7
在幾十萬人的直播見證下，陳強親口承認了自己殺害親生母親的事實。
真相大白。
然而，我並沒有感到絲毫的輕鬆。
我的目光，緩緩移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在扮演柔弱、善良角色的堂妹，陳雪。
“一時糊塗？”
我冷笑一聲。
“如果只是一時糊塗，你們爲什麼要去醫院找人開‘正常死亡’的證明？”
“如果只是一時糊塗，你們爲什麼要急着在三天之內就把奶奶火化下葬？”
“你們不是糊塗，你們是蓄謀已久，想要斬草除根！”
我的話，讓剛剛承認罪行的陳強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裏，立刻傳出了陳強和李娟的對話聲。
【李娟：“當家的，這事......真的不會被發現嗎？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陳強：“怕什麼！醫生那邊我都打點好了，一口咬定是摔死的，誰能查出來？”】
【李娟：“可......可陳默那小子要回來了，萬一他鬧起來......”】
【陳強：“他鬧？他拿什麼鬧？老太婆最疼他，現在老太婆死了，我看誰還護着他！他敢回來，我就打斷他的腿！再說了，我們就在村裏說，是他氣死了老太婆，讓他百口莫辯！”】
【陳雪：“爸，媽，你們放心。哥回來，我來對付他。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衆叛親離。”】
最後一句，是陳雪那甜美又惡毒的聲音。
錄音播放完畢，靈堂裏雅雀無聲。
如果說，之前的戒指和掐痕，是物證。
那麼這段錄音，就是他們一家三口親口承認罪行的鐵證！
陳雪的臉，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她驚恐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個魔鬼。
“你......你什麼時候......”
我平靜地看着她。
他們不知道，奶奶去世前給我打過電話，不知道她老人家是不是似有所感，打電話和我說了好多話，包括大伯家的所作所爲。最後還叮囑我，她出嫁時的金首飾是留給我取媳婦的，她給我放到了她枕頭下的暗格裏了，讓我照顧好自己。
當時我就奇怪，奶奶怎麼一下說了這麼多話，感覺像在交待後事。
處理好手頭的事，我就往老家趕，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其實，奶奶遇害的當晚我就回來了。“
”我看到了你們還沒有來得及銷毀的案發現場。“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就爲了這一刻，將你們這些不孝子孫、豬狗不如的東西繩之以法！”
“錄音，是我偷偷錄的。”
“你們一家三口自以爲是的‘作戰會議’，沒想到會有第4個人在場吧。”
我看着他們徹底崩潰的臉，繼續說道：
“至於葬禮上的笑......”
“我笑你們的表演，如此拙劣，卻又如此逼真。”
“我笑你們的貪婪，如此醜陋，卻又如此赤裸。”
“我更笑你們的愚蠢，以爲可以一手遮天。”
“我就是要激怒你們，讓你們對我動手，讓你們在鏡頭前，把你們醜惡的嘴臉，暴露得淋漓盡致。”
“我就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開棺驗屍。”
“因爲我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們的謊言，無所遁形！”
話音落下，警笛聲由遠及近，淒厲地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警察到了。
陳強和李娟癱在地上，像兩條死狗。
而陳雪，她看着呼嘯而來的警車，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往外跑。
她想逃。
但她能逃到哪裏去？
整個村子的人都自發地圍了上來，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村民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這個剛剛還在他們面前扮演着絕世小白花的女孩，此刻，在他們眼中，比毒蛇還要惡心。
8
陳強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大伯母李娟作爲共犯，並且事後幫助僞造現場、妨礙司法公正，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而我的好堂妹陳雪，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她搶奪戒指的行爲是整個事件的導火索，並且事後積極參與掩蓋罪行、污蔑他人，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我去了法庭。
陳強一夜之間白了頭，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佝僂得像個八十歲的老頭。
李娟在法庭上哭得死去活來，不斷地咒罵陳強，咒罵我，咒罵命運不公。
最精彩的，還是陳雪。
她看到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陳默！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們家的東西！那個老不死的本來就該死！”
直到此刻，她依然沒有任何悔意。
她的未婚夫家，在事發當天就立刻和她解除了婚約，並要求退還所有彩禮。
她的“美好未來”，在一夜之間，化爲泡影。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我看着她扭曲的臉，平靜地問：
“奶奶把你從小抱到大，有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你閉嘴！”她歇斯底裏地尖叫，“你不過是個職業哭喪的！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也是個靠死人賺錢的怪物！”
我沒有再理她。
和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他們的下半生，將在冰冷的鐵窗裏度過。
這，就是他們應得的下場。
網紅主播大飛，因爲這次直播，一戰成名。
他的粉絲數暴漲到幾百萬，成了名副其實的大網紅。
我遵守承諾，將一百萬打到了他的卡上。
他把我給他的錢和這次直播的所有打賞收入，總計一百三十多萬，一並捐了出來。
他說，這是替枉死的老奶奶，積點陰德。
村裏，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村民們看我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有敬佩，有畏懼，也有疏離。
他們無法理解我的所作所爲，但他們看到了結果。
一個殺人犯，被繩之以法。
一個枉死的老人，得到了安息。
這就夠了。
9
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
我終於可以，給奶奶辦一場真正屬於她的葬禮了。
我遣散了所有人。
沒有哀樂，沒有哭嚎，沒有看熱鬧的賓客。
靈堂裏，只剩下我，和靜靜躺在棺材裏的奶奶。
我重新爲她整理了儀容。
她的面容，依舊是我記憶中，最慈祥的模樣。
我坐在棺材邊，就像小時候一樣，靠在旁邊，跟她說着話。
“奶奶，他們都得到了報應。”
“大伯，大伯母，還有小雪，他們都要去坐牢了。”
“那個房子，他們再也搶不走了。”
“奶奶，你知道嗎，我當職業哭喪人，其實很賺錢的。”
“我本來想着，再幹兩年，攢夠了錢，就接你到城裏去享福。”
“再也不讓你受他們的氣。”
“可是，我還是回來晚了......”
說着說着，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砸在冰冷的棺木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些年，我爲了生活，在無數個陌生人的葬禮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哭聲，是職業，是技巧，是明碼標價的商品。
沒有一滴眼淚，是爲我自己而流。
而今天，在這裏，在生我養我，最疼愛我的奶奶面前。
我終於，可以爲自己，真真正正地哭一場了。
我哭我遲來的孝順。
我哭我無力的悔恨。
我哭她一生的善良與苦難。
這場哭泣，沒有聲音，沒有章法。
只有滾燙的眼淚，無聲地訴說着一個孫子，對奶奶最深沉的愛與思念。
直到天色微亮，我才擦幹眼淚，站起身。
我爲奶奶蓋上了棺蓋。
這一次，將是永別。
我一個人，用最傳統的方式，爲奶奶下了葬。
她的墳，就在後山那片能看到日出的山坡上。
旁邊，是我早就爲自己留好的位置。
我站在奶奶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三躬。
“奶奶，安息吧。”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山坡。
然後，我轉過身，迎着朝陽，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生活，還要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