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翻的墨汁，順着崗亭的鐵皮屋頂往下滲，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濃黑。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影蝕紅光，像鬼火似的飄來飄去，伴隨着斷斷續續的嘶吼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裏回蕩，讓空氣都透着股陰冷的寒意。
銘天把接滿水的保溫杯放在木桌上，杯壁凝着水珠，很快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從背包裏掏出那半包僅剩的壓縮餅幹，包裝袋早就被揉得皺巴巴的，撕開時發出“刺啦”的輕響，幹硬的餅幹碎渣掉在桌上，他趕緊用手接住，一點都舍不得浪費。
“我們分着吃，省着點，這是最後一點吃的了。”銘天把餅幹掰成兩半，把稍微大些的那半遞到蘇晴面前，“你腿傷需要恢復，多吃點。”
蘇晴看着他遞過來的餅幹，又看了看他手裏那半更小的，搖了搖頭，把餅幹推回去：“不用，我吃一半就夠了，你白天背我走了那麼多路，消耗比我大，你多吃點。”
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後還是把餅幹分成了差不多大小的兩塊，就着保溫杯裏的水慢慢吃。幹硬的餅幹在嘴裏磨得嗓子疼，卻沒人抱怨——在這末日裏，能有口吃的，已經是奢侈了。蘇晴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用錫紙包着的糖，遞到銘天面前：“這個給你，之前帶團時放在口袋裏的，還沒化。”
銘天接過糖，錫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微光，剝開後，橘子味的甜香瞬間散開，在滿是灰塵味的崗亭裏格外清新。“你自己留着吃吧，你比我更需要甜的提提神。”他又把糖遞回去。
“我不愛吃甜的，你吃吧。”蘇晴笑着把他的手推回去，“就當是謝謝你今天背我，還幫我固定腿。”
銘天看着她眼裏的笑意，心裏暖暖的，把糖放進嘴裏——甜意順着舌尖蔓延開，驅散了餅幹的幹澀，也驅散了些許末日的壓抑。他嚼着糖，開始跟蘇晴商量守夜的細節：“我值上半夜，從現在到凌晨一點，用‘虛空感知’盯着周圍，一旦有影蝕靠近，我就喊你；你值下半夜，一點到天亮，要是發現不對勁，就先展開光盾預警，不用勉強撐太久，我睡得淺，一有動靜就能醒。”
蘇晴點點頭，又有點擔心：“我的光盾只能撐十幾秒，要是遇到不止一只影蝕，怎麼辦？”
銘天從旁邊的雜物堆裏翻出之前找到的不鏽鋼板——是塊巴掌大的廢鋼板，表面還算光滑，之前用來反射陽光嚇退過影蝕。他把鋼板遞給蘇晴：“這個給你，要是光盾撐不住，就用它反射光——不管是月光還是打火機的火，都能暫時晃到影蝕的眼睛，給我爭取時間。”
他又把打火機拿出來，塞進蘇晴手裏：“這個也你拿着，晚上光線暗，打火機既能照明，又能嚇退影蝕，別弄丟了。”
蘇晴握緊手裏的鋼板和打火機，心裏踏實了不少。她看着銘天在崗位裏來回忙活，一會兒檢查窗戶上的塑料布（剛才被風吹得鬆了，他重新用釘子釘緊），一會兒又去門口加了根粗樹枝（之前的石塊怕不夠穩，再頂根樹枝更安全），額頭上又冒出了汗，卻沒停下歇會兒。
“你歇會兒吧，別忙了，已經夠安全了。”蘇晴忍不住說。
“再檢查一遍，放心。”銘天笑着擦了擦汗，走到木桌旁，把那張交通地圖鋪展開，“你再跟我說說龍城壁壘的情況，比如那裏有沒有守衛，物資夠不夠，我好有個準備。”
提到龍城壁壘，蘇晴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些：“我之前帶團時聽客人說過，壁壘是用以前的軍區基地改建的，有很高的圍牆，還有異能者守衛，進去要檢查有沒有被影蝕感染。裏面分平民區和異能者區，平民區每天能領基本的食物和水，異能者要是願意出任務，還能換更多物資。我爸媽在災難爆發前就去了那裏，說是幫朋友看店，肯定沒事的。”
銘天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的“龍城壁壘”標記處輕輕摩挲——那裏不僅有蘇晴的父母，說不定還有林曉和陳陽的消息。他攥了攥口袋裏林曉的發卡，心裏更堅定了：“等我們到了壁壘，我幫你找爸媽，你幫我打聽林曉和陳陽的消息，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
“肯定能！”蘇晴用力點頭，眼裏滿是希望。
不知不覺，夜色更濃了，崗亭外的影蝕嘶吼聲似乎更近了些，偶爾還能聽到觸須摩擦地面的“滋滋”聲。銘天把地圖折好放進蘇晴的口袋裏（“你更熟悉路線，你保管”），又把鋼管靠在門口，自己則坐在靠近門的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隨時站起來。
“你先靠會兒吧，下半夜還要值夜。”銘天對蘇晴說，“我盯着，有情況我喊你。”
蘇晴把毯子裹緊，靠在椅背上，卻沒立刻閉眼。她看着銘天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時不時皺起眉頭（應該是在展開“虛空感知”），心裏默默想着：還好遇到了他，不然自己說不定早就撐不下去了。
崗亭裏很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影蝕嘶吼。銘天靠在門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鋼管，眼睛盯着窗外的黑暗，“虛空感知”在腦海裏斷斷續續地展開——10米內，暫時沒有紅點，但他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今晚的守夜，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