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症監護室裏，父親安靜地躺着。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但平穩地跳動着。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來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
張明遠居然帶着白倩倩提前在這等我。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畫着精致的淡妝，手上拎着一個果籃，看上去楚楚可憐。
“師母，您別擔心，我跟張老師來看看叔叔。”
她柔聲細語，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張明遠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林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倩倩好心來看你父親，你卻在朋友圈和群裏，那樣污蔑她，毀她名聲。你現在，立刻，向倩倩道歉。”
真是可笑。
一個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一個背叛家庭的丈夫，此刻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要求原配道歉。
“滾。”
張明遠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說什麼？”
白倩倩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泫然欲泣。
“張老師，您別生氣。師母雖然蠻不講理，但畢竟是到了更年期，您不要怪她...”
她越是這樣“識大體”，張明遠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林晚，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指着白倩倩，“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好，很好！”
他突然轉身，一把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沖到了我父親的病床前。
“你不是在乎他嗎？你不會以爲這個廢人會給你撐腰吧？”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沒有我，他連一分鍾都活不了！”
在我的尖叫聲中，他伸出手，扯掉了父親的氧氣面罩。
“不——！”
我瘋了一樣沖過去，卻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急速下墜。
白倩倩“驚慌”地跑了過去。
她拿起掉在地上的氧氣面罩，手忙腳亂地往我父親臉上扣。
可她的手，卻“不小心”地死死捂住了父親的口鼻。
“叔叔，您別急，我幫您戴上！您是不是憋得難受，我幫您透透氣…”
她嘴裏念叨着，臉上是焦急的表情，手上的力道卻在加重。
父親本就衰竭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睜着，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監護儀上，拉出一條筆直的直線。
“滴——”
世界安靜了。
白倩倩“嚇”得鬆開手，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幫他…”
張明遠沖過來，不是看我父親，而是扶起白倩倩，將她護在懷裏。
他指着癱在地上的我，怒吼道：
“林晚！你這個毒婦！”
“都是你！是你把他害死的！”
“如果你肯早點道歉，會發生這種事嗎？”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棄父親這個累贅，才故意害死借刀殺人！”
“你怎麼忍心利用倩倩的善良！你真該死！”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條刺目的直線。
耳朵裏什麼都聽不見。
一片死寂的荒原。
醫生在宣告死亡時間。
護士在拉上白色的床單。
張明遠還在抱着白倩倩，柔聲安慰她“別怕，有我”。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我看着這對狗男女。
然後，我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張明遠和白倩倩不寒而栗。
“你笑什麼？”
張明遠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他始終不相信我敢離婚。
他以爲，我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他以爲，他拿捏着我的一切。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平靜地看着他。
“張明遠。”
“你和你懷裏的這個女人，都會死。”
“我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張明遠愣住，隨即嗤笑出聲。
“你被嚇傻了？林晚，你拿什麼讓我死？拿你工廠裏那點微薄的工資嗎？”
他篤定我是在虛張聲勢，篤定我下一秒就會崩潰，會跪下求他。
白倩倩也從他懷裏抬起頭，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憐憫地看着我。
“師母，人死不能復生。您別再說這種氣話了，張老師會傷心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拿出手機查看短信。
【林小姐，醫院發生的一切，陸先生已經知曉。】
【他說，他來晚了，他會爲您，討回一切。】
我握緊手機，深吸一口氣。
我輸了所有，現在，該輪到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