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訓練館還帶着未散的涼意，紅色跑道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卻沒能沖淡空氣中的緊張感。蘇綿綿蹲在起跑線上，雙手撐地，反復調整着姿勢——指尖的位置、膝蓋的角度、身體前傾的幅度，每一處都嚴格按照夜琛要求的“蘇清清標準”來，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的手掌比姐姐小一點，按姐姐的位置撐地，總讓她發力時有些別扭。
“手腕再往下壓半寸，手指扣緊地面。”
夜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慣有的冷硬，沒有一絲溫度。蘇綿綿心裏一緊，趕緊調整手腕姿勢，指尖用力摳着跑道的橡膠顆粒，指節泛白。
他走了過來，黑色的訓練鞋停在她旁邊，陰影籠罩下來。蘇綿綿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混着清晨的冷空氣，讓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不敢抬頭，只能盯着地面，等着他接下來的苛責——以往他糾正動作，總會順帶罵她“笨”“連個姿勢都學不會”。
可這次，夜琛沒罵她。他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直接調整她的手部姿勢。蘇綿綿的呼吸瞬間屏住，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這是他第一次在訓練時，用這麼近的距離接觸她的動作，以往都是用計時器指着她，遠遠地喊指令。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越來越近，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手背，讓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就在她以爲他會碰到她的手腕時，他的指尖卻意外地蹭到了她的食指。
那一瞬間，像有電流順着指尖竄遍全身。
蘇綿綿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她抬起頭，撞進夜琛的眼睛裏——他的眼神裏滿是怔愣，瞳孔微微收縮，指尖還停留在半空中，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光斑，平時冷硬的輪廓似乎柔和了一瞬，連緊繃的嘴角都鬆弛了幾分。
時間像靜止了一樣。訓練館裏的其他隊員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彼此清晰的心跳聲——蘇綿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地響，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她的指尖還殘留着他的溫度——不算熱，帶着一點微涼，卻像烙印一樣，燙得她心慌。她從未和夜琛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哪怕是之前他掐她的腰、給她披風衣，都沒有此刻這樣讓她失控。
夜琛也愣住了。他剛才只是想糾正她的手部姿勢，沒注意距離太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很軟，帶着一點薄汗，微涼的觸感像羽毛一樣，輕輕蹭過他的指尖，讓他的心髒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又鬼使神差地停頓了一秒——他看到蘇綿綿的臉頰泛紅，耳朵尖也透着粉色，眼神裏滿是慌亂，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和平時那個隱忍、怯懦的“替身”判若兩人。這副模樣，和蘇清清的明豔大方完全不同，卻莫名地讓他覺得……有些晃眼。
“發什麼呆？”
夜琛猛地回過神，迅速收回手，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剛才的怔愣和柔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慣有的嚴苛，“調整個姿勢都能走神，你是來訓練的，還是來放空的？”
蘇綿綿被他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慌忙低下頭，重新蹲回起跑線上，雙手撐地，卻怎麼也找不回剛才的狀態——指尖的溫度還在，心跳還在失控，腦子裏全是剛才他怔愣的眼神，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手別動！”夜琛的聲音更嚴厲了，他走上前，用計時器的邊緣敲了敲她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警告的意味，“按我剛才說的位置撐好，再走神，就罰你跑二十圈，直到你能專注爲止！”
蘇綿綿的手背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她趕緊調整好姿勢，指尖用力摳着地面，不敢再分神，可心髒還是“咚咚”地跳着，連呼吸都帶着顫抖。
她知道，夜琛是在掩蓋剛才的異樣。他剛才的怔愣、他眼神裏的波動，都不是她的錯覺，可他不願意承認，所以用更嚴苛的態度來掩飾——就像他每次對她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態度時，都會用懲罰或苛責來掩蓋一樣。
爲什麼？
蘇綿綿心裏冒出一個疑問。他明明只把她當替身，明明心裏只有蘇清清，爲什麼會因爲一次意外的手指觸碰而怔愣？爲什麼會因爲她的一點反應而慌亂？
這個疑問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一定是她想多了——夜琛只是覺得剛才的接觸很尷尬，只是不想讓一個“替身”影響他的判斷，所以才用苛責來掩飾。他不可能對她有任何不一樣的想法，絕對不可能。
“各就各位——預備！”
夜琛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蘇綿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身體緊繃，等待發令。
“跑！”
隨着夜琛的指令，蘇綿綿猛地蹬地，沖了出去。風在耳邊呼嘯，她的步頻盡量貼合蘇清清的節奏，可剛才手指相觸的畫面卻反復在腦子裏閃現，讓她的動作有些僵硬。
“速度再提半成！擺臂幅度加大！”夜琛的聲音在跑道旁響起，帶着嚴厲的催促，“你現在的速度，連省隊選拔賽的門檻都夠不到，還敢走神？”
蘇綿綿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擺臂時，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麻，剛才觸碰的觸感像刻在了指尖，揮之不去。她能感覺到夜琛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不是平時那種審視的、挑剔的目光，而是帶着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像在觀察，又像在掩飾。
跑完一圈，蘇綿綿停下來，大口地喘着氣，汗水順着額頭往下淌，滴在跑道上。夜琛走過來，手裏拿着計時器，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比她剛才的最好成績慢了0.1秒。
“慢了0.1秒。”他的聲音依舊冰冷，眼神卻沒看計時器，而是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食指微微蜷縮着，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觸碰，“心思都放在哪裏了？蘇清清當年訓練時，從來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分心。”
又是“蘇清清”。
蘇綿綿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剛才那點異樣的期待瞬間消失，只剩下委屈和自嘲。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小聲說：“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下次不會再慢了。”
“下次？”夜琛冷笑一聲，將計時器扔給她，“沒有下次，現在重新跑，直到你能跑進11秒6以內，否則就一直跑，跑到你能專注爲止。”
蘇綿綿接過計時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一顫。她知道，這是夜琛在掩蓋剛才的波動，他用更嚴苛的訓練來懲罰她，也懲罰他自己剛才的失態。
她沒再辯解，重新走到起跑線上，蹲下身。這一次，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忘記剛才的觸碰，忘記夜琛的怔愣，只想着起跑的動作、加速的節奏、蘇清清的標準——只有這樣，她才能不被懲罰，才能繼續做這個“合格”的替身。
“跑！”
夜琛的指令再次響起，蘇綿綿猛地沖了出去。這一次，她的動作流暢了很多，步頻也穩定了，可心髒還是不受控制地跳着——不是因爲訓練的疲憊，而是因爲賽道旁那個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因爲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因爲夜琛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屬於“魔鬼教練”的溫柔。
跑了一圈又一圈，蘇綿綿的體力漸漸透支，汗水浸透了訓練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重。可她不敢停，只能繼續跑，直到計時器上的時間終於跑進了11秒6以內。
她停下來時，差點摔倒，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欄架。夜琛走過來，沒看計時器，而是遞過來一瓶水——和上次加訓後一樣，語氣冰冷，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喝口水，休息十分鍾，等下練跨欄。”
蘇綿綿接過水，指尖再次觸碰到他的手——這一次，他很快就收回了手，動作僵硬，像是在刻意回避。她抬起頭，看到他的耳朵尖似乎有些泛紅，眼神看向別處，不敢和她對視。
心髒又一次“咚咚”地跳起來。
她攥着水瓶，沒敢說話，只是小口地喝着水。訓練館的晨光依舊柔和，跑道上的橡膠味依舊熟悉，可有些東西似乎不一樣了——賽道上那一次意外的心跳，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和夜琛之間那潭冰冷的水裏，激起了一圈圈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休息結束後，蘇綿綿開始練跨欄。夜琛在旁邊指導，糾正她的動作時，刻意保持着距離，再也沒有過任何肢體接觸，可他的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落在她跑步時飛揚的發絲上——那些不屬於“蘇清清”的細節，像藤蔓一樣，悄悄纏上了他的心。
訓練結束後，蘇綿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訓練館門口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夜琛還站在賽道上，手裏拿着她剛才掉落的發繩，淺粉色的，不是蘇清清喜歡的黑色。他的手指捏着發繩，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復雜地看着她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蘇綿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趕緊轉過身，快步離開，手裏還攥着那瓶沒喝完的水——瓶身上似乎還殘留着夜琛的溫度，像賽道上那一次心跳一樣，溫暖又危險，讓她既想逃離，又忍不住貪戀。
她不知道，夜琛站在賽道上，捏着那根淺粉色的發繩，指尖的溫度和剛才觸碰時的觸感重疊在一起，讓他第一次對“替身”這個身份產生了懷疑——他到底是在訓練“蘇清清的替身”，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個叫蘇綿綿的女孩，悄悄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而這一切，都只是開始。賽道上的那一次心跳，像一個開關，打開了兩人之間從未有過的情感糾葛，也爲日後更激烈的矛盾和更深刻的心動，埋下了無法磨滅的伏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