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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我清楚地知道,在這一刻,他已經在我和溫晚間做出了選擇。
迎着我眸中透出的痛苦和徹底的失望,霍燼握刀的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視線竟有些狼狽地移開。
最終,他手腕一鬆,緩緩將刀放下了。
他沒再看我,只是轉身對溫晚放柔了語氣道:“這筆賬下次再算,我先帶你去醫院,你的身體要緊。”
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溫晚離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護着什麼珍寶。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我強撐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臉色慘白,捂住突然傳來陣陣尖銳刺痛的小腹,閉着眼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這個孩子現在的到來,竟顯得如此不合時宜,襯得我所有的期待都荒唐又可悲。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再沒見到霍燼。
直到朋友發來一段視頻——“霍氏總裁豪擲千萬博紅顏一笑,‘真愛之心’名花有主”。
霍燼從容舉牌,以令人咋舌的天價拍下那條璀璨奪目的“真愛之心”藍寶石項鏈,又親手爲溫晚戴上。
溫晚滿臉羞紅在他側臉印下一吻,畫面定格在他寵溺的笑意上。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屏幕,指尖冰涼,胸腔裏的疼翻涌着,卻沒了之前的歇斯底裏,只剩一片麻木的諷刺。
當初爲我擋刀,說往後餘生都護着我的是他,如今摟着新歡一擲千金,上演真愛戲碼的也是他。
我沒猶豫,立刻給律師打了電話,讓他擬定離婚協議。
而且他他既然已經找到願意給他生孩子的人,那這個來得不合時宜的孩子,也沒必要再留了。
這天深夜,我從公司回到家,推開門發現霍燼居然回來了。
他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包和外套細心放好,然後蹲下身,拿起拖鞋替我換,溫熱的指尖觸到我腳踝時,還是熟悉的溫度。
這些小事他做得很熟練,畢竟五年如一日都是如此,只要關於我的事他都親力親爲。
朋友都笑他是妻管嚴,說我手段厲害,能把商場上唯利是圖,連對手骨頭都能嚼碎的瘋狗,馴成了圍着我轉的家庭煮夫。
他拉着我坐下,盛了碗湯遞到我面前,語氣理所當然,“這次你做得太過了,她遭了不少罪,明天去給她道個歉。”
“不可能。”我一字一頓說完,抬手就掀了桌。
碗碟碎裂的聲響刺耳,瓷片飛濺,在他眉上劃出一道血痕,讓他看起來愈發邪肆。
他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手骨,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蘇妤,我可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我面無表情地看他,手裏捏着的瓷片的銳角割破了掌心,鮮血順着指縫蜿蜒流下,在地毯上洇開一片暗紅。
“既然敢招惹我,就要付出代價,這次只是警告,下次我要她的命。”
霍燼看着我流血的手,瞳孔微縮,聲音裏帶着一絲痛楚和質問:“就非要走到這一步?你要怎麼才能放過她?”
我扯了扯唇角,一臉諷刺,“那你來替她還啊。”
霍燼深深地望着她,眼底情緒翻涌,最終化爲一種近乎悲涼的溫柔,他鬆開了鉗制着我的手。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坦然,又像在哄一個索要糖果的孩子,“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話,我可以。”
他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畢竟當初我承諾過,這條命你想要就隨時拿去,只要你別傷害她......”
而後在我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他包裹住我的手,引導着我將那枚尖銳的瓷片,決絕地刺向他自己。
他卻順勢猛地將我整個人緊緊抱進懷裏,仿佛感受不到腹部的劇痛,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氣息因爲疼痛而有些不穩,聲音卻溫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阿妤,我知道你舍不得。”
我被他緊緊箍在懷裏,掌心下是他溫熱的體溫,鼻尖是帶着鐵鏽味的血腥氣。
恍惚間讓我想起他不顧一切闖進來爲我擋刀那天,滾燙的鮮血也是這樣浸透我的衣服,他堅定地說護着我。
可如今這份固執的溫柔裏,藏着對另一個人的偏袒,灼熱得讓我惡心,又冷漠得讓我發疼。
我從沒想過,他會爲了溫晚踐踏了我們曾經的誓言,用爲我擋刀的同樣決絕,去爲另一個女人付出生命。
我唇角揚起笑,笑聲沙啞,是無盡的嘲諷和蒼涼。
我一把推開了他,而後轉身離開,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眼神復雜難辨的霍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