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駭。
“同志,你的槍……怎麼會在我這裏?!”
馮茉染的聲音在冰冷的車廂裏發顫,她手裏捏着那個扁扁的鐵盒子,像是捏着一塊燒紅的烙鐵。
曾樊星躺着的身體猛地一僵,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哐!哐!哐!”
外面突然炸起三聲巨響,有人在用拳頭砸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這層薄薄的鐵皮門給砸穿。
“開門!例行檢查!”
門外粗野的吼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馮茉染的恐懼上,讓她瞬間從找到“槍”的驚駭,跌入了另一個更直接的危險裏。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懷裏的崽崽被這動靜驚得一顫,小嘴一癟就要哭出聲。
完了!
就在她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身邊那具一直背對着她的身體,動了。
曾樊-星的反應快得不像人。他像一頭被驚擾的猛獸,瞬間從躺着的狀態彈坐起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一把將馮茉-染連人帶孩子,粗暴地撈進了自己懷裏。
“唔!”
馮茉染的驚呼被一只粗糙滾燙的大手死死捂住。那手掌帶着槍繭的硬度和不容反抗的力道,壓在她的口鼻上,讓她瞬間無法呼吸。
另一只手臂,像一道鐵箍,緊緊地扣上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按向他滾燙的膛。
窒息感和男人身上那股霸道的雄性氣息,一同將她淹沒。
她被他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完全控制在懷裏。後背抵着他堅硬的膛,臉頰被迫貼着他軍大衣粗糙的布料。
“哐當!譁啦——”
門外的人看裏面沒反應,開始更用力地搖晃門把手。
“再不開門,我們就自己想辦法了!”
威脅的聲音,貼着門縫鑽進來。
馮茉染嚇得渾身發軟,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睜大那雙被驚恐浸透的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身後這個男人身體的變化。
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每一塊肌肉都硬得像石頭。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屬於獵食者的狀態。
就在馮茉-染以爲門要被撞開的時候,她聽到頭頂傳來男人壓抑着怒火的低吼。
“查什麼查!”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子刀口舔血的煞氣,穿透了門板。
“老子在執行任務,滾遠點!”
那句“滾遠點”,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門外。
門外的所有動靜,瞬間消失了。
死一般的安靜。
幾秒鍾後,響起了一個帶着諂媚和恐懼的、壓低了的聲音。
“同志,誤會,都是誤會!不知道您在執行任務,我們這就走,這就走!您忙,您忙!”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飛快地遠去了。
車廂裏,重新恢復了寂靜。
可那股緊繃的、充滿了危險和曖昧的氣氛,卻沒有散去。
曾樊星沒有立刻鬆開她。
他還保持着那個將她死死按在懷裏的姿-勢,側耳傾聽着,確定那些人真的走遠了,沒有再回來。
危險解除,馮茉染緊繃的神經一鬆,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曾樊星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
他的一只手還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
他的大手,正死死地扣在她的腰上。
她的腰,太細了。
隔着幾層單薄的冬衣,他那只能輕易捏碎敵人喉骨的手掌,此刻卻能完整地覆蓋住她腰側的曲線。
而且,軟得不可思議。
那不是男人身上結實的肌肉,也不是胖子那種鬆垮的肥肉。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帶着驚人彈性的柔軟。像是上好的面團,又像是沒有骨頭的貓,仿佛他只要再用上一點力氣,就能把這截細腰給生生折斷。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從他粗糙的掌心,瞬間竄遍全身。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摸過槍,摸過刀,摸過血,摸過屍體,卻從沒碰過這樣一件“東西”。
一股陌生的、讓他煩躁的燥熱,從掌心貼着她皮膚的地方,燒了起來。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手,一把將懷裏的人推了出去!
“砰!”
馮茉-染本就渾身無力,被他這麼一推,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鐵皮車廂壁上,疼得她眼淚都冒了出來。
她抱着孩子,驚魂未定地縮在角落裏,看着那個重新坐回陰影裏的男人。
“你剛才,”曾樊星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打斷了她的喘息,“碰了什麼?”
他終於想起了門被敲響前的那一幕。
馮茉染一愣,這才想起剛才那件更讓她害怕的事情。她顫抖着手指,指向自己剛才坐過的地方。
“那裏……你的……槍……”
曾樊-星的視線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個扁扁的軍綠色鐵盒,就掉在床鋪的角落裏。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長腿一邁,兩步就跨了過去,彎腰,一把將那個鐵盒抄在手裏。他的動作極快,看都沒看,就直接塞回了自己那個半開着的帆-布包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馮茉染,那雙眼睛在黑暗裏,像狼一樣。
“聽着。”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氣。
“這車上,不該你看的,別看。不該你碰的,別碰。”
他伸出一手指,隔空點了點她。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這趟車上,多一具凍僵的屍體。”
馮茉染被他話裏的寒意凍得渾身僵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抱着孩子,拼命地搖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躺下!”他命令道,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
馮茉染不敢違抗,手腳並用地爬回床鋪,抱着孩子,僵硬地躺了下去。
曾樊星也躺了下來,背對着她。
窄小的床鋪,即便兩人都緊緊地貼着床沿,中間的距離也近得可憐。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後那堵牆一樣的男人,和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危險又滾燙的氣息。
極致的恐懼和疲憊,像水一樣將她淹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腦子裏亂糟糟的,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天色蒙蒙亮起。
馮茉染在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什麼東西,又硬又燙,正一下一下地,硌着自己的大腿。
她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以爲是那個男人的槍又不小心掉出來了。
她想也沒想,本能地伸出手,想把那個硌人的東西推開。
“別碰!”
頭頂,突然傳來男人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音,那聲音又啞又沉,帶着一種她聽不懂的、瀕臨失控的警告。
“再敢動一下,老子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