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雪光反射出一點點微弱的光亮。陳凡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夜未眠讓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色也更加憔悴。他沒有絲毫睡意，腦子裏全是那張三十萬的欠條，還有蘇家人冷漠的嘴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伴隨着劉梅尖利的呵斥聲：“陳凡！還睡呢？太陽都要曬屁股了！家裏的活不用了？”
陳凡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裏一陣煩躁。他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的煎熬，也將繼續。他迅速穿上衣服，衣服上還帶着昨夜的寒氣，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沒有洗臉，也沒有刷牙，徑直打開了房門。
劉梅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臉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襖，頭上裹着圍巾，嘴裏呼出的白氣氤氳了她的臉。“磨磨蹭蹭的，什麼呢？趕緊去把院子掃了，然後去廚房燒火做飯。”劉梅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命令一個下人。
“知道了。”陳凡的聲音低沉，沒有多餘的話。他轉身回到房間，拿起牆角的掃帚，走出了房門。
院子裏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北風依舊呼嘯着，卷着雪沫子打在臉上，疼得他睜不開眼睛。陳凡握緊掃帚，開始默默地掃雪。他從院子的東邊掃起，一點點向西邊移動，掃帚劃過積雪，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就在他掃到院子中間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蘇明。蘇明穿着一件時髦的皮夾克，雙手在口袋裏，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着戲謔的笑容，看着陳凡忙碌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姐夫，這麼早就起來活啊？真是辛苦你了。”蘇明的語氣帶着嘲諷，眼神裏滿是不屑。
陳凡沒有理他，繼續埋頭掃雪。他知道，和蘇明爭論沒有任何意義，只會招來更多的羞辱。
蘇明見陳凡不搭理他，覺得有些無趣，便故意走到陳凡的面前，腳下一滑，假裝摔倒，順勢將手裏的一個果皮扔在了地上。“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蘇明笑着說道，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歉意。
陳凡看着地上的果皮，眉頭緊緊皺起。他剛掃淨的地方，又被蘇明弄髒了。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彎腰想要撿起果皮。可就在這時，蘇明突然伸出腳，故意絆了他一下。
陳凡沒有防備，身體猛地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了雪地裏。積雪灌進了他的衣領和袖口，冰冷刺骨。他的膝蓋磕在地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蘇明見狀，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廢物就是廢物，連掃地都不會，還能做點什麼？”
陳凡趴在雪地裏，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屈辱感像水一樣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真想站起來，一拳砸在蘇明那張可惡的臉上。可他不能。他想起了那張三十萬的欠條，想起了自己的處境。他要是動手了，蘇家肯定不會放過他，到時候，他不僅要還錢，可能還會被趕出蘇家，連唯一的落腳之地都沒有。
“怎麼？不服氣？”蘇明見陳凡趴在地上不起來，走到他的面前，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後背，“起來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陳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緒。他慢慢從雪地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果皮，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然後繼續掃雪。
蘇明見陳凡還是不搭理他，覺得更加無趣了。他撇了撇嘴，說道：“真是個窩囊廢。”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院子，嘴裏還哼着小曲，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陳凡看着蘇明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會讓蘇明爲今天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但現在，他只能忍。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他知道，只有忍下去，才有機會擺脫這一切。
掃完院子，天已經亮了。陳凡拿着掃帚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去了廚房。廚房很大，裏面有一個土灶台和一個煤氣灶。劉梅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她正在切菜，案板上放着幾個雞蛋和一些饅頭。
“愣着什麼？趕緊燒火啊！”劉梅見陳凡站在門口，不耐煩地說道。
陳凡走到土灶台旁邊，拿起柴火，塞進灶膛裏，然後點燃了火柴。火苗“噗”地一下竄了起來，照亮了他的臉。他蹲在灶台旁邊，添着柴火，看着火苗舔舐着鍋底，心裏一片茫然。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劉梅把飯菜端到了客廳的八仙桌上。桌上擺着一鍋稀粥，一碟鹹菜，還有一盤雞蛋和一筐饅頭。蘇振海、劉梅和蘇明坐在桌旁，開始吃飯。蘇清月也從樓上下來了，她走到桌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陳凡站在旁邊，沒有動。他知道，沒有蘇家人的允許，他是不能隨便坐下吃飯的。
“站着什麼？過來吃啊。”劉梅頭也沒抬地說道，語氣依舊帶着刻薄。
陳凡走到桌旁，剛想坐下，劉梅就拿起一個硬邦邦的窩頭，扔到了他的面前。“喏，吃這個。”
陳凡看着桌上的雞蛋和饅頭，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窩頭，心裏一陣酸楚。在這個家裏，他連吃一頓飽飯的資格都沒有。他拿起窩頭，咬了一口，窩頭又又硬，難以下咽。他端起旁邊的稀粥，喝了一口，粥水順着喉嚨往下咽，卻覺得味同嚼蠟。
蘇明拿起一個雞蛋，剝開殼，一邊吃一邊說道：“姐夫，你說你這子過得，也太慘了點吧？連個雞蛋都吃不上。”他的語氣帶着嘲諷，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啃着窩頭，喝着稀粥。他不想和蘇明爭論，也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再次失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抬頭一看，是蘇清月。蘇清月正低着頭，悄悄把自己碗裏的雞蛋推到了他的面前，然後迅速收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喝着粥。
陳凡看着面前的雞蛋，心裏猛地一暖。這是他來到蘇家這麼久，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善意。他看向蘇清月，蘇清月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躲閃着，不敢和他對視。
陳凡的心裏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知道，蘇清月是個善良的姑娘，只是性格太過軟弱，不敢反抗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或許，她對自己也並非沒有一點感情。
“清月，你怎麼不吃雞蛋？”劉梅注意到了蘇清月的動作，疑惑地問道。
蘇清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連忙說道：“媽，我不太想吃雞蛋，有點膩。”
劉梅沒有懷疑，點了點頭，說道：“不想吃就不吃，反正家裏也不缺雞蛋。”
陳凡看着面前的雞蛋，又看了看蘇清月，心裏五味雜陳。他拿起雞蛋，剝開殼，慢慢吃了起來。雞蛋的香味在嘴裏彌漫開來，這是他這幾天來吃到的最美味的東西。
吃完早餐，陳凡收拾好碗筷，送到廚房清洗。蘇明和蘇振海坐在客廳裏抽煙聊天，劉梅則在一旁織毛衣。蘇清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知道在做什麼。
陳凡洗完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坐在床邊，拿起母親留下的玉佩，緊緊握在手裏。蘇清月那一瞬間的善意，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讓他不至於徹底絕望。但他也知道，這一點點微光，不足以照亮他前行的道路。他想要擺脫這一切，想要活出個人樣來，還需要靠自己的努力。
他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叮囑，想起了自己籤下欠條時的屈辱，想起了蘇明的嘲諷和劉梅的刻薄。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刺，扎在他的心裏，時刻提醒着他，不能放棄，不能沉淪。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太陽出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遠處的屋頂和樹木都被白雪覆蓋，像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陳凡深吸一口氣，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他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他的奮鬥，也將繼續。雖然前路漫漫，充滿了荊棘和坎坷，但他不會放棄。他會努力工作，努力賺錢，早還清債務，擺脫蘇家的控制。他會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廢物，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奴隸。
他握緊了掌心的玉佩，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放棄，總有一天，他會走出這片黑暗，迎來屬於自己的光明。他會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知道，陳凡，不是一個懦夫，更不是一個廢物。他會活出個人樣來，讓母親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