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吼,讓那幾個賊人愣住了。
華九娘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她死死地盯着刀疤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問你,你們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你爹?一個不知道在哪的野漢子罷了!”麻子臉嘲笑道。
“錯!”華九娘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和驕傲,“我父親,名叫華凌!他當年,曾與當今聖上把酒言歡,稱兄道弟!”
“我身後這把刀,就是聖上親手賜給我父親的信物!”
“你們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汗毛,我就是爬,也要爬到京都,拿着這把刀去告御狀!““到時候,別說你們幾個,就是你們的父母妻兒,九族之內,一個都活不了!”
她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氣勢十足,將在場的所有人都鎮住了。
幾個賊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發懵。
幾秒鍾的死寂之後,那麻子臉率先反應過來,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哥,你聽見沒?她說她爹認識皇帝!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這娘們是不是被休妻,受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刀疤臉也一臉嘲弄地看着她:“編,你接着編。是不是還要說你是流落民間的公主啊?”
“這種話本子裏的故事,你拿來騙三歲小孩呢?”
面對他們的嘲笑,華九娘卻異常平靜。
她只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你們可以不信。”她緩緩開口,“你們是亡命之徒,人越貨,求的不過是錢財。”
“李若蘭給了你們多少錢?十兩?二十兩?還是五十兩?”
“就爲了這點銀子,你們就敢拿自己全家上下的性命來賭嗎?”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好好看看我。我問你們,你們敢賭嗎?”
“賭我說的都是假的?”
“要是賭輸了,代價可是誅九族。”
“你們......賭得起嗎?”
笑聲,戛然而止。
那幾個賊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他們是混混,是流氓。但誅九族這三個字,分量太重了,重得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是啊,萬一呢?
萬一這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呢?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這時,一個年紀看起來稍小的賊人,指了指華九娘的身後,小聲對刀疤臉說:“大......大哥,你看她背上......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華九娘的背上。一把鏽跡斑斑的破刀,還有一個用布包着的陶罐。
刀疤臉眉頭緊鎖,他盯着那個陶罐,沉聲問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麼?”
“是......我的孩子。”
“......”
“你孩子多大了?”
“七個月,剛成型,被陸爭活活踢死在了我肚子裏......”
林子裏,一片死寂。
只剩下風聲,和女人壓抑的哭泣聲。
那幾個原本凶神惡煞的漢子,臉上的淫邪和狠戾都僵住了。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復雜。
刀疤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半晌,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娘的......晦氣!”他低聲罵了一句,卻不是對着華九娘。
他猛地一揮手,沖手下人喝道:“都愣着什麼?走!”
“啊?大哥,就這麼走了?那李小姐的錢......”麻子臉有些不甘心。
“錢你個頭!”刀疤臉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爲了幾十兩銀子,去動一個剛被休還被騙光家產且沒了孩子的孤女......老子還沒那麼喪良心!“
“再說了,萬一她真是個硬茬子,咱們都得掉腦袋!滾!都給老子滾!”
幾個賊人不敢再多說,攙扶着從地上爬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華九娘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
刀疤臉回過頭,不耐煩地問:“你又想什麼?”
華九娘撐着地,慢慢站了起來。她看着他們,聲音虛弱,“你們回去,一樣可以交差。““你們就告訴李若蘭,說你們已經把我......把我侮辱了,我不堪受辱,跳崖自盡了。”
“這樣,你們的錢照拿,我也能活命。”
刀疤臉愣愣地看着她,眼神裏閃過一絲驚異。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竟然還能如此冷靜地想出這樣一個兩全之策。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朝着華九娘,短促地、幾乎看不出地,點了點頭。
“算你聰明。”
說完,他帶着手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昏暗的樹林裏。
......
陸家府邸,一掃往的沉悶,此刻正是一片喜慶。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嶄新的紅綢從屋檐一直垂到地面,風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院子裏的名貴花卉,都是連夜從城裏最好的花圃運來的,爭奇鬥豔。正廳裏,更是換上了全套的檀木家具,光可鑑人,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下人們腳步匆匆。
正廳主位上,護國將軍之女李若蘭,正慵懶地靠在鋪着白狐皮的太師椅上。她穿着一身織金雲霞錦衣,頭上着八寶琉璃簪,手腕上戴着一對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整個人都散發着珠光寶氣。
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讓她成了整個陸家的中心。
“哎喲,我的好兒媳!您可千萬別動!”陸老夫人端着一盞剛溫好的牛,臉上笑開了花,諂媚地遞到李若蘭手邊,“這種粗活,讓下人來就行了!““您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金貴着呢!”
陸爭則像條哈巴狗,半蹲在李若蘭腳邊,手裏捧着一個打開的錦盒。盒子裏,一支赤金打造、鑲嵌着鴿血紅寶石的鳳凰步搖,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若蘭,你看這支步搖,喜不喜歡?”陸爭的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爲了給你打造這支步搖,我特意把華九娘城南那三家最賺錢的鋪子給賤賣了。”
“不過沒關系,只要你喜歡,別說三家鋪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李若蘭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那支步搖。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陸爭:“夫君,我問你,我跟那個被你休掉的華九娘比,誰更好看?”
陸爭一愣,隨即斬釘截鐵地說道:“那還用問嗎!她一個鄉野村姑,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若蘭你貌若天仙,是天上的鳳凰,她就是地上的泥鰍!”
“本沒法比!”
“就是就是!”陸老夫人連忙附和,唾沫橫飛,“那個喪門星,一臉的寡婦相,哪裏比得上我們若蘭半分的貴氣!”
“她那張臉,巴巴的,看着就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