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大壯頭上纏着紗布,精神頭卻好了不少。
“雲子!走!”大壯嗓門洪亮,“今兒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洗大澡去!"
"城裏叫啥…桑拿?咱也享受享受!你這身上…咳咳,過年了,得去去晦氣,
王雲本想拒絕,他習慣了粗糙,對享樂沒什麼概念。
但看着大壯興致勃勃的樣子,又想到自己確實從出來就沒正經洗過澡,身上那股子味兒都嗖了,經大壯一提,倒真覺得有些不適。
“行。”他點了點頭。洗個澡也好。
兩人開着捷達,直奔鎮上最大的“碧海雲天”洗浴中心。
年關將近,這裏生意格外紅火。門口停着不少車,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一進門,暖烘烘的水汽夾雜着香薰味撲面而來
買了票,領了手牌和浴袍毛巾。兩人脫光進了浴區。
滾燙的池水浸泡着身體,王雲閉上眼,感受着久違的、由外而內的暖意。
講真,從出獄到現在,王雲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放鬆過,先是經歷了母親死亡的痛苦,再是從一個打掃衛生的服務員一步步的成長到現在,他很累不光是身體上的,還有心裏的。
洗完澡,換上幹淨的浴袍,渾身清爽。大壯一臉滿足地提議去休息大廳躺會兒。
兩人剛在並排的躺椅上坐下,一個穿着洗浴中心統一制服、但笑容格外殷勤、眼神也帶着點不一樣意味的服務生就端着果盤茶水走了過來。
“兩位老板,洗得舒服吧?”服務生放下東西,壓低聲音。
“光躺着多沒意思?要不要…上三樓玩玩?咱們這兒新來了幾個小妹,技術好得很,包您滿意!絕對讓您舒坦得忘了姓啥!”
“三樓?”大壯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服務生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嗨,就是…放鬆放鬆嘛,男人都懂的那種服務。”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王雲和大壯,“保證安全,也…絕對刺激!過年了,犒勞犒勞自己唄?”。
大壯這才明白過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一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哪裏經歷過這種陣仗?從小到大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
王雲臉上的平靜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
“不用。”他放下茶杯,“我們躺會兒就走。”
服務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這麼幹脆地拒絕。
“哎…哎,好嘞好嘞!那您二位先休息,有需要隨時叫我!”服務生訕笑着,趕緊端着托盤溜了。
服務生走後,大壯小聲嘀咕:“我的娘哎…這城裏人…真會玩…”
王雲沒說話,重新閉上眼睛,靠在躺椅上。
王雲也很想爲這些有上進心的女人,貢獻點業績,但是現在不行。
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溫熱的水汽和舒適的躺椅讓王雲緊繃的神經難得地放鬆了片刻。
但腦海卻很亂,年後他就要正式接管夜色撩人。
虧損的窟窿有多大?
賬目是否清晰?
盤踞在裏面的那些老油條、刺頭,尤其是那個彪哥…該如何震懾、清理、收服?
劉龍給了他機會,也給了他一座隨時可能爆炸的火山。
“雲子,”大壯的聲音帶着點扭捏,打斷了他的思緒,“那啥…我看那邊有按…按摩的?正經的那種!咱…咱也試試?"
他指了指休息大廳角落,穿着統一制服、手法專業的技師正在給客人放鬆肩頸。
“行。”王雲沒多說,抬手招來了服務生,“兩個位子,正規按摩。”
很快,兩位穿着整潔、笑容溫和的女技師走了過來。
“老板,這邊請。”年長的技師引着王雲走向兩張並排的按摩床。
大壯跟在後面,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那點不好意思早就被興奮取代了。
技師剛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就舒服得“嗷”一嗓子,引得旁邊幾個客人側目。
“哎喲!輕點輕點!對對對,就這兒!酸死了!舒服!”大壯嘴裏就沒停過,一會兒指揮技師用力,一會兒又嫌人家手重。
“哎!大姐,你這手法真不賴!比我老娘捶背得勁兒多了!對對對,往下點…腰”
他一邊享受,一邊還不忘跟技師套近乎,完全沒了剛才的拘謹。
王雲這邊則安靜得多。
他閉着眼,任由技師專業而沉穩的手法在肩背、手臂上揉捏按壓。
“雲子!舒服吧?”大壯側過臉,笑嘻嘻地問王雲,“這錢花得值!比泡澡還得勁兒!”
王雲“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確實感到肌肉需要放鬆鬆弛。
按到一半,大壯似乎覺得不夠盡興,眼珠一轉,又有了新主意。
他扭過頭,對着給他按腿的年輕技師嘿嘿一笑:
“那啥…妹子,你看…能不能再叫一個?給我這上半身也按按?
我這肩膀胳膊也酸得很!你放心,錢不是問題!我兄弟有錢!”他說着,還朝王雲努努嘴。
這一刻,王雲想死的心都有了,丟人、實在太丟人,他真的後悔了,跟着大壯來洗澡。
還好,大壯剛開口,就被技師拒絕了:“老板我們這兒正規服務,一個技師服務一位客人全身的。加一個…不合規矩哦。”
“啊?這樣啊…”大壯有點小失望,但也不強求,轉回頭又對給自己按背的技師說:“大姐,那你可得給我按仔細點!尤其是我的腰子!"
那技師也被他逗笑了:“老板放心,肯定給您按舒坦了。”
王雲全程沒睜眼,嘴角卻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個鍾的按摩結束。
王雲感覺身體確實輕鬆了不少,大壯更是紅光滿面,扭着脖子,晃着腰,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大壯一邊換衣服一邊感慨,“雲子,跟着你真是長見識了!這城裏人…嘖,真會過日子!”
俗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不兩人剛穿好衣服,來到前台結賬,一個黃毛推開門簾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