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眼圈一紅,楚楚可憐地哽咽道,
“我只是關心哥哥......你怎麼能......”
周圍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林薇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俯身近,咬牙切齒地警告:
“顧昀,你發什麼瘋?立刻向秦朗道歉!”
手腕傳來劇痛,連來積壓的絕望、悲痛、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抬起頭,看向林薇,
“道歉?林薇,你有這個資格嗎?”
“我媽重病手術,我跟你要二百萬,你報警說我詐騙,”
“結果卻舍得拿着二百萬買空全城玫瑰給這個爬床的小三慶生,”
“你們把我踩在腳下,我還要笑着說謝謝?”
林薇瞳孔驟縮:“顧昀!你胡說什麼!”
我指着秦朗,手指因激動而顫抖:
“需要我提醒你,這位秦先生身上的禮服,珠寶,”
“甚至他那個限量款腕表,刷的都是誰的副卡嗎?”
秦朗的臉色瞬間慘白。
林薇額角青筋暴起:“夠了!你給我閉嘴!”
我笑聲淒厲,“林薇,十年了,的確是夠了。”
“那就請今天在場的各位做個見證,”
“從今天起,我顧昀,和你林薇,和你們林家,再無瓜葛!”
“至於你們——”
我看向秦朗,看向周圍,
“祝你們,渣女配狗,天長地久!”
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周圍的賓客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竊竊私語,
更多的人則是舉着酒杯,眼神閃爍地看戲。
林薇的臉色從鐵青轉爲可怕的煞白,又迅速涌上暴怒的紅。
她猛地一步上前,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從牙縫裏迸出來,
“顧昀!你失心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家的臉面......”
我狠狠甩開她,踉蹌着退後一步,
聲音因爲激動而嘶啞,卻異常清晰,
“林家的臉面,早在你爲了哄這個小三開心,”
“拿二百萬買空玫瑰,卻對病危的嶽父見死不救的時候,”
“就已經丟盡了!”
“你......”林薇被我噎得一時語塞,膛劇烈起伏。
秦朗終於反應過來,尖聲反駁,“你胡說!”
“林總是看你可憐,才給你錢!”
“是你自己貪得無厭,拿了錢還想糾纏!”
“阿姨的事......那是意外,怎麼能怪到林總頭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需要我把銀行轉賬記錄和警情回執單,”
“還有醫院無人籤字的病危通知書,”
“都打印出來貼在你們林氏大樓門口,”
“讓大家評評理嗎?”
秦朗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
下意識地看向林薇,帶着求救般的驚慌。
林薇的眉頭猛地一皺,眼神銳利地掃向秦朗,
“顧昀一直說的報警,是什麼意思?”
秦朗眼神閃爍,避開她的視線,強作鎮定道:
“林總,我、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這是血口噴人!”
他語氣委屈,眼淚說來就來,
“我看他可憐,勸他想開點,他就打我......現在還污蔑我......”
“啪!”
又是一聲脆響!
這一次,是林薇。
6,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秦朗臉上!
力道之大,讓秦朗整個人都歪倒在地,精心打理的發型散亂開來。
他捂着臉,徹底懵了,難以置信地看着林薇。
林薇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
有震驚,有怒火,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
“顧昀,”她聲音澀,“報警的事,你給我說清楚。”
我看着她,只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林總現在想知道了?”
“可惜,晚了。”
我彎腰,撿起剛才因動作而掉落在地上的手包,
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站直身體。
“林薇,我說了,從今天起,我和你再無瓜葛。”
“協議我的律師會送給你,希望你這次,像個女人一樣籤字。”
說完,我不再看她,也不再理會身後的一片狼藉,
挺直脊背,在所有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直到走出酒店大門,夏夜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
我才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我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帶着金絲眼鏡、斯文沉穩的臉。
是我的代理律師,沈清和。
“顧先生,上車吧。”他聲音溫和。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地址。
車子平穩駛離,將身後那座燈火璀璨的牢籠遠遠拋下。
沈清和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熱的,喝一點,會舒服些。”
我接過,低聲道謝。
溫水入喉,稍微緩解了喉嚨的澀和腔的窒悶。
“剛剛......很精彩。”沈清和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但也很大膽。”
“林家在本地盤錯節,你當衆撕破臉,後續可能會有麻煩。”
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麻煩?我媽都沒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沈律師,協議盡快準備好,我要最快速度離婚。”
沈清和點點頭:“明白。”
“證據鏈已經初步整理,包括您之前提到的錄音、轉賬記錄、醫院證明等。”
“另外,”他頓了頓,“關於林薇女士可能涉嫌的......”
“......一些不當行爲,是否要考慮一並提交給相關部門?”
我沉默了片刻。
報復的念頭不是沒有過。
但理智告訴我,以林家的勢力和林薇的手段,
僅僅憑借“情感”和“疑似報警陷害”,很難真正傷筋動骨。
反而可能激怒她,讓離婚變得更加艱難。
“先離婚。”我做出決定,“拿到離婚證,徹底切割淨之後,再說。”
“好。”
車子駛入老小區,停在樓下。
我下車,沈清和也跟了下來。
“顧先生,你今晚當衆揭露了秦朗,他不會善罷甘休,林薇的反應也難測。”
“這裏安保太差,我建議你暫時換個地方住。”
我搖搖頭,“這裏是我媽留給我的家,哪兒也不去。”
“放心,他們現在最想捂住的,是今晚的醜聞,暫時不會對我用強。”
沈清和推了推眼鏡,沒再堅持,
“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我。我的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
“謝謝。”
我轉身上樓。
7,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林薇沒有再來找我,也沒有電話短信。
網絡上關於那晚酒會的風波,被清理得淨淨,
只有零星幾個匿名的帖子在八卦論壇流傳,很快也消失不見。
林家的公關能力,一如既往的強大。
但我收到了銀行的通知,我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凍結了。
包括我媽留給我的那張存着他畢生積蓄的卡。
意料之中。
第三天上午,沈清和帶着擬好的離婚協議上門。
“林氏那邊已經收到了協議副本,”
“林薇女士的私人律師聯系了我,表示希望‘私下溝通’。”
“溝通?”我冷笑,“他們想怎麼溝通?”
“對方提出,可以支付一筆‘補償金’,”
“金額可觀,但要求您籤署保密協議,放棄所有財產分割主張,並且......”
他頓了頓,“對外承認,您父親的手術延誤是醫院責任,與林薇女士無關。”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他們做夢!”
沈清和似乎料到我的反應,平靜道:
“我也回復了,我的當事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
“除非滿足協議所有要求,並在主流媒體公開道歉。”
“林家不會道歉。”我太了解他們了,“他們只會覺得我在癡人說夢。”
“所以,我們做好了訴訟的準備。”
沈清和打開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申請財產保全和調查令的初步材料,”
“我們需要更多林薇轉移財產,”
“以及她與秦朗不正當關系涉及利益輸送的證據。”
他看着我,“顧先生,這場官司可能會很漫長,”
“林家會動用一切資源。”
我看着桌上我媽的骨灰盒,
“我知道,但我有的是時間,和他們耗。”
沈清和離開後,我坐在安靜的屋子裏,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
山雨欲來。
果然,下午我就接到了林薇母親,我那位前嶽母的電話。
電話裏,她的聲音依舊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卻掩飾不住一絲氣急敗壞。
“顧昀,你到底想怎麼樣?鬧成這樣,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
“林家待你不薄,林薇也是一時糊塗,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迷了眼。”
“你現在收手,拿着補償安分過子,林家還能念你一點舊情。”
“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你以爲找個律師,就能扳倒林家?天真!”
我安靜地聽完,等她喘氣的間隙,才緩緩開口:
“林夫人,我媽死了。因爲您女兒爲了哄小三,斷了他的生路。”
“您覺得,我現在還會怕你們林家的‘不客氣’嗎?”
“舊情?”我笑了,“你們林家,有過那東西嗎?”
“你!”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好!好!”
“顧昀,你等着!有你跪着回來求我們的時候!”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天色更暗了,烏雲低垂,遠處隱隱傳來悶雷聲。
要下雨了。
鑰匙進鎖孔的聲音,很輕,但清晰無比。
是林薇。
只有她,會用這種“合法”的粗暴。
她大概覺得,這房子雖是我媽的名字,
但婚內財產,她就有權處置,有權進來“清理”。
8,
門被推開了。
一道黑影閃進來,帶着屋外的水汽和寒意。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躲。
我只是在她適應黑暗、目光掃向床鋪的瞬間,
從門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手裏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刀鋒很涼,貼着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下面狂跳。
進來的人僵住了。
閃電劃過,照亮了我,也照亮了她驚愕的臉,
是林薇的司機,老陳。我認識她十年了。
“顧、顧先生......”她聲音有點發,下意識後退半步。
“出去。”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告訴林薇,再往前一步,明天頭條就是‘林氏總裁死前夫’。”
老陳喉結滾動,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大概接到的指令是“把人帶回來”或“把東西處理掉”,
但沒包括處理一具屍體,尤其是一具可能帶來滔天醜聞的屍體。
“林總只是請您去談談......”
“帶着你的人,滾。”
我手腕微微用力,鋒利的刀刃立刻在皮膚上壓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老陳不敢再動,舉起手,慢慢退到門口,對着外面打了個手勢。
另一道黑影在樓梯轉角一閃而過,腳步聲迅速遠去。
門重新關上,落了鎖,從裏面用椅子頂住。
着門板滑坐下來,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抱着骨灰盒的手臂不住顫抖。
脖子上那道紅線辣地疼。
但我沒哭。
我知道,這只能鎮住他們一時。
林薇很快會親自來,會用更狠的手段。
她不能容忍失控,尤其是失控的我。
天亮時,雨停了。
我換了件高領衣服,遮住脖子上的痕跡,抱着骨灰盒出了門。
我沒有去找沈律師,也沒有去任何可能被林薇猜到的地方。
我去了城南的老火葬場。這裏偏僻,管理鬆散。
我塞給一個老值班員一些錢,
租用了角落裏一個最小的、幾乎廢棄的臨時寄存格,把骨灰盒放了進去。
“媽,委屈您再待幾天。”我對着那冰冷的鐵格低聲說,“等事情了了,我帶您回家。”
做完這一切,我直接去了林氏集團總部大樓。
前台小姐看到我,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標準的、略帶尷尬的微笑:
“顧先生,林總她在開會,您沒有預約......”
“告訴她,我來了。”
“要麼她下來,要麼我上去。”
或許是我眼裏的東西嚇到了她,她慌忙撥通了內線。
幾分鍾後,林薇的私人助理匆匆下來,
臉上帶着公式化的笑容:“顧先生,林總請您上去。”
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灰蒙蒙的。
林薇站在窗前,背對着我,西裝套裙筆挺。
“鬧夠了?”
她沒有回頭,聲音裏是壓着怒火的疲憊,
“用自威脅?顧昀,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把凍結的卡解開,”我沒有廢話,
“我媽的積蓄,我的工資卡,一分不能少。”
她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然後呢?”
“讓你拿着錢,繼續跟那個律師上躥下跳,搞什麼離婚訴訟,搞臭林家?”
“那是我的錢。”
“婚內財產。”
“那二百萬也是婚內財產,你怎麼就報警了?”
9,
林薇被噎了一下,臉色更沉:“那不一樣。”
“顧昀,我不想跟你扯這些。”
“回來,安分待着,後事我會讓人風光大辦,”
“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否則......”
我往前一步,“否則怎樣?”
“像昨晚那樣,讓人來抓我?”
“還是像對我媽那樣,冷眼看着我去死?”
她眼底翻涌着復雜的情緒,有惱怒,有不解,
或許還有一絲極快閃過的、被我認定爲錯覺的痛色。
“我沒想過讓你死!是你自己非要走極端!”
“事......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裏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拿出那份籤好字的離婚協議副本,
拍在她光可鑑人的辦公桌上,
“籤字。立刻。現在。”
她瞥了眼協議,冷笑:“你覺得我會籤?”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裏面清晰地傳出昨晚老陳的聲音,
“昨晚的‘拜訪’,我錄音了。”
“雖然不夠把你送進去,但配上之前的轉賬、報警記錄,”
“還有秦朗刷你副卡的消費單,應該足夠讓林氏的跌上一個星期,”
“讓你那個正在談的融資案徹底黃掉。”
“林薇,你賭得起嗎?”
林薇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那個曾經溫順、以她爲中心、哭鬧挽留都透着卑微的顧昀不見了。
眼前的男人,眼神冰冷,背脊挺直,
手裏握着的,是能刺傷她最在意東西的刀。
漫長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嗡鳴。
終於,她走到辦公桌後,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錢,下午會解凍。”她的聲音澀沙啞,“顧昀,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收起協議,轉身就走。
“顧昀。”她在身後叫我。
我沒有停步。
“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她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罕見的、不確定的茫然。
我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回過頭,最後一次看她。
“從你不把他當人看的那一刻起,”我說,“就已經走到盡頭了。”
門在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曾承載我所有悲喜的世界。
一周後,我拿到了離婚證。
鮮紅的封皮變成暗綠色,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我取回了媽媽的骨灰盒,買了一塊朝南的、安靜的墓地。
下葬那天,天色湛藍,陽光很好。
沒有別人,只有我和他。
我把一束他最喜歡的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他,笑容溫和。
“媽,我離婚了。”我輕輕擦拭着墓碑,“以後,就我們倆了。”
風穿過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溫柔的回應。
我沒有再去關注林薇和秦朗的後續。
偶爾在財經版瞥見林氏的消息,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那場用鮮血和死亡換來的清醒,代價太大。
餘生的每一分平靜,都需倍加珍惜。
我在老房子附近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叫“昀心”。
生意清淡,但足夠生活。
每天修剪花枝,澆水換土,指尖重新染上植物的香氣和泥土的溫度。
某個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潔白的大理石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我正仔細地將一束向葵包好,門上的風鈴輕輕響動。
“歡迎光臨。”我抬起頭,習慣性微笑。
窗外,車流如織,人熙攘。
新的生活,帶着花香和陽光的味道,正徐徐展開。
而那些曾經的暴雨、寒風、刺骨的背叛與失去,
都沉入了記憶最深處的河床,偶爾泛起微瀾,
卻再也無法淹沒這片我用巨大代價,
親手掙來的、微小的晴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