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四合院
拿到工錢後,兩兄弟便拖着有些疲憊的身體往家走。
從永定門貨場到南鑼鼓巷,路程可不近,足足八九公裏地。
全靠兩條腿丈量,得走上將近兩個鍾頭。
當下應該兩三點左右,午後的悶熱還沒完全散盡,空氣中那股子鐵鏽混雜着貨物發酵的味兒好像還粘在身上。
兄弟倆常年在外頭零活,早就習慣了在頭底下奔波,倒也沒覺得有多難以忍受。
走在一旁的劉光福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舔了舔得起皮的嘴唇,有氣無力地歪頭看向劉光天:
“二哥,你餓不餓?我前貼後背了,餓得心發慌......”
哥倆今天天不亮就出了門,只在屋裏匆匆灌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面粥,分着啃了半個摻着麩皮和野菜的雜糧餅子。
那餅子拉嗓子,吃下去沒多久就又空了。
現在正是三年大災難的時候,家家戶戶的子都緊巴巴的,物資非常緊缺。
他們家因爲老劉是七級工,工資在院裏算高的,情況比不少人家還強點,但也就是勉強糊口,油水什麼的就別想了。
頓頓能吃飽就是最大的奢望。
劉光天空間裏倒是有剛剛系統秒的十斤土豆,可他沒法拿出來。
這東西現在拿出來不好解釋,初來乍到,還是小心謹慎一些才行。
他自個兒也餓得前心貼後背,胃裏一陣陣發空,只能強行忍着,拍拍弟弟瘦削的肩膀:
“忍忍吧,光福。二哥也餓。”
“等咱走回去,估摸着也快到晚飯的點了。”
雖然他知道,家裏的晚飯也好不到哪兒去,而且好的肯定先緊着劉海中和劉光奇。
劉光福沒再說話,只是又咽了口本不存在的口水,默默加快了腳步,好像走快點兒就能早點吃到東西。
這年頭不像以後,兜裏揣着錢就能買吃的。
當下是計劃經濟年代,買啥都得要票,糧票、油票、肉票......
沒票就別想了,除非走黑市,花高價去購買。
但那也有風險!
當下還是不要想那麼多了。
“......”
走了快兩個鍾頭,終於瞧見了南鑼鼓巷那熟悉的街口,以及那青磚灰瓦的九五號大院。
站在那略顯斑駁、漆皮脫落的院門前,劉光天停下腳步,心裏頭真是五味雜陳。
這就是劇裏那個雞飛狗跳、算計不斷、號稱“人才輩出”的四合院啊。
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這就是他要在其中掙扎求存的地方了。
看他發愣,劉光福在一旁催促道:
“二哥,發什麼愣呢?快進去啊,我渴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劉光天收回打量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跟着劉光福邁步跨進了院門。
剛走進前院,就看見一個瘦的身影,正拿着個用舊鐵皮罐頭仔細改造成的花灑,在那兒給幾盆花草澆水。
得,不用猜,這位準是閻埠貴。
原劇裏那句“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的經典名言,算是把這位爺這精於算計的一生概括得明明白白。
閻埠貴也聽見了腳步聲,轉過頭,扶了扶那副用膠布纏了又纏的斷腿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兄弟倆,主動搭話:
“喲,光天、光福,今兒回來挺早啊?活兒完了?”
劉光福點點頭,嗓子得發癢,咳嗽了一聲才說:
“三大爺,我倆今天就合着扛了一垛包,完事兒就回來了。”
“三大爺,我跟二哥這一路走得嗓子眼都快冒煙了,能上您屋討碗涼白開喝不?”
“渴得實在受不了了。”
閻埠貴雖然算計出名,但一碗水還不至於吝嗇——主要是這玩意兒不值錢。
他點了點頭,朝自家屋門努努嘴:
“成啊!”
說完便率先走進自家屋子。
劉家兄弟跟閻家老大閻解成、老二閻解放的情況相似,都在外面點零活掙口飯吃。
關系還行,一個院兒裏的,都在外面趴活兒,你說關系很差那真有點兒扯淡了!
跟着閻埠貴走進屋。
屋裏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簡陋。
一張舊方桌,幾條長凳,牆角放着個半新的衣櫃,已是家裏最體面的家具。
牆上貼着幾張不知道從哪兒裁下來的舊報紙,還有一個用木板和鐵絲自做的簡易算盤掛在牆釘上。
閻埠貴走到桌邊,從暖壺裏給他倆倒了兩碗冷白開。
兄弟倆也顧不上許多,端起就急切地喝了起來。
一碗水下肚,那股從喉嚨裏燒起來的燥熱才壓下去一點。
看他倆這狼狽樣,尤其是劉光福汗溼的紅色背心都還沒透,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看你哥倆這樣,今兒個沒少受累吧?”
“這扛大包的活兒,就不是輕省人的。”
劉光福放下碗,用胳膊抹了下額頭的汗,唉聲嘆氣道:
“三大爺,別提了,那麻袋壓得我肩膀頭子生疼,舊繭子沒下去,新繭子又磨出來了。”
“就這,一天下來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大子兒。”
“哎!”聽劉光福說完,閻埠貴嘆了口氣。
劉光福看他這反應,好奇地問:
“三大爺,您這嘆什麼氣啊?難道您今天也出去找活兒了?”
閻埠貴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
“我先說好啊,這話我就這麼隨口一說,你們也就這麼隨口一聽。”
“出了我這個門,我可不認。誰問起來,我都沒說過這話。”
他這麼神神秘秘的,本來沒什麼興趣的劉光天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老算計又能說出什麼來。
劉光福更是被勾得心癢難耐,連忙保證:
“哎呀三大爺,您就放心吧。我倆嘴嚴實着呢!”
“您就說吧,這話說一半,吊着我倆太難受了。”
閻埠貴這才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下午瞧見你們大哥光齊了,他不是中專畢業了嘛,好家夥,陣仗不小。”
“我剛看見他的行李了——可不是自己扛回來的,是雇了個板兒爺,拉着板車給送回來的!”
他說着,臉上露出極度肉疼的表情,好像那錢是從他口袋裏掏出去的一樣:
“你說說,你們倆小的在外頭風吹曬,肩膀磨破皮,掙那點血汗錢多不容易。”
“你爹倒好,對你大哥那是真舍得下本錢!”
“搬個行李多大點事兒?自己辛苦點,來回多跑兩趟不就扛回來了?”
“哎呦,非得花錢雇板兒車!你們知道從城裏雇個板兒車拉這點東西到咱這兒,得花多少錢嗎?”
“少說也得這個數!”他神秘地比劃了一下手指。
他越說越覺得虧得慌,簡直是痛心疾首:
“就算......就算非要雇人搬,你讓你爹跟我言語一聲啊!”
“讓我家解放、解成去幫忙!這錢讓咱院裏自己人掙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惋惜地一拍大腿,仿佛眼睜睜看着一筆巨款從眼前溜走了。
說完,他好像才猛地反應過來,扶了扶眼鏡,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兄弟倆:
“誒,不對啊?往年不都是你倆負責給你們大哥搬行李嗎?”
“開學送去,放假接回來,雷打不動。今兒你兩咋沒去?”
劉光福想起二哥之前的囑咐和計劃,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含糊地改口道:
“哦,這個啊......我跟我二哥今天那邊活兒得晚,沒趕得及。”
“嗯,”閻埠貴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隨即又擺出過來人的樣子,語重心長地低聲道:
“你三大爺我多句嘴啊,我知道,你倆心裏肯定有不痛快,覺得你爹這事辦得偏心。”
“按理說我不該多這嘴,各家有各家的過法。”
“但看你們哥倆跟解成、解放一樣,天天在外奔波,汗珠子摔八瓣,確實不易。”
“你大哥這事兒辦的......是有點不會過子了,太拋灑了。”
但他馬上又警惕起來,連連擺手,強調道:
“記住啊!我剛才說的所有話,出了我這個門,我可不認!”
“你們也別回去跟你爹或者光齊說是我說的,到時候你們爺仨鬧起來,再找我作證,我可什麼都沒說過!”
閻埠貴這麼急着撇清,劉光天模糊的記憶一下子清晰起來。
是了,以前他倆因爲類似的事情心裏不服,確實找過閻埠貴,想讓他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結果呢?
劉海中本不信,反而覺得是閻埠貴嫉妒他家光齊有出息,嫉妒他劉海中教育有方,把閻埠貴夾槍帶棒地好一頓數落。
弄得閻老西很是下不來台。
自那以後,閻埠貴就學精了,再也不輕易摻和劉家的這些破事兒,生怕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