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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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着管家往飯廳走,路過蘇瑜住的院子時,就聽見裏頭他氣急敗壞地叫喊:
“娘!我可是蘇家唯一的嫡子,是蘇家的未來!您怎麼敢這麼對我?信不信我一氣之下吊死在這院子裏,讓蘇家徹底沒落!”
我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往前走。
吊死?
他不敢。
蘇瑜打小就被慣壞了,驕奢淫逸的毛病全占了。
就他那院子裏,專門伺候他的仆從就有近百號人,比我的排場都大。
從小到大,我沒少管他這些毛病,可他那個爹,總在背地裏偷偷縱容。
久而久之,蘇瑜跟我的關系越來越遠,眼裏心裏只有他那個“慈父”,反倒把我這個處處管教他的娘當成了仇人。
五年前他爹蘇原去世,沒了靠山的蘇瑜這才在我眼皮子底下收斂了幾分。
可誰成想就分開一年,他竟倒過來教訓我了?
宴請廳裏鬧哄哄的,數十桌賓客正聊得火熱。
我帶着管家一進門,衆人忙起身問好:“蘇老夫人,您來了。”
可瞧見我身後沒跟着蘇瑜,有人便忍不住問:“老夫人,怎麼不見蘇少主?”
立馬有人附和:“少主可是蘇家未來的主子,他不在,我們哪敢動筷?快讓人去請吧!”
聞言,身後的管家喝道。
“大膽!我蘇家家主在此,蘇家從沒什麼少主,你們竟敢亂嚼舌!”
廳裏瞬間死寂。
可沒過片刻,一道輕蔑的叫喊傳來。
“娘!你就是怕我威望蓋過你才關我!”
“子承父業本就是天經地義!我是蘇家唯一的兒子,本就是板上釘釘的少主,這家業遲早得交到我手裏!”
我看着簇擁着蘇瑜闖進來的那幫仆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這些年我確實太過手軟,竟連些底下人都敢背着我,違背命令私自放他出來。
蘇瑜這話一出,宴請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聽說蘇原家主五年前爲救商隊夥伴喪身大海,難不成竟沒將家主之位傳給嫡子,而是給了個只會在後宅享樂的寡婦?”
“蘇老夫人,嫡子是蘇家未來的棟梁,你身爲主母這般行事,莫不是忘了‘母憑子貴’的道理?”
“待他少主有了大出息,怕是第一個不認你這苛待他的生母!你怎麼對得起蘇家的列祖列宗!”
我渾身都透着寒意。
這些年,我一個人將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在他們嘴裏,竟成了只會在後宅享樂的寡婦?!
再看被人群圍着的蘇瑜,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見賓客們對我發難,他半點維護我的意思都沒有。
這個我懷胎十月、養了二十多年的親兒子,就這麼借着外人的嘴,把心裏對我的怨恨和輕視,全擺在了明面上。
我心中最後一絲母子情誼徹底消散,只覺得渾身疲憊。
“蘇瑜,既然你這麼想要坐蘇家的家主之位,娘便把這一切都交到你手裏。”
話音落,我轉身就往廳外走,腳步沒半點遲疑。
見我非但沒惱,反倒走得如此脆,蘇瑜下意識就想攔我:
“娘!孩兒不是這個意思!今兒是小年,您要去哪兒?”
可一直沒吭聲的杜漫卻拉住了他,聲音又輕又涼:“夫君,讓娘走便是。你不是一直想接管蘇家嗎?今夜正是你立威的好時機。”
蘇瑜愣了愣,隨即臉上又浮起得意的笑,轉頭就去招呼那些賓客,儼然一副新家主的模樣。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沒了我這個“只會在後宅享樂的寡婦”撐腰,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兒子,能撐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