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季明珠拿着隨軍調動申請表,準備去政委辦公室籤字。
可剛出門,她便發現一直停在大院牆的二八大杠不見了。
那輛鳳凰牌的二八大杠,是爸爸花五個月的津貼才買的,幾乎承載了她整個童年的回憶。
這些年,她生怕弄壞了,騎它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在這時,穿着一身嶄新碎花襯衫的姜萍萍推着一輛熟悉的二八大杠走了進來,
望着笑盈盈的姜萍萍以及車後座的小男孩,季明珠只覺一股熱氣猛地沖上頭頂。
她沖到姜萍萍面前,喉頭發緊。
“萍萍姐,這車......怎麼會被你騎去了?”
姜萍萍似乎嚇了一跳,抬頭見是季明珠,立刻拍了拍口,笑容無懈可擊。
“是明傑,他知道我一個人帶孩子,又得跑托兒所又得跑供銷社,沒個車實在不方便。他說這車放着也是放着,先緊着需要的人用。”
她摸了摸車把,語氣懇切。
“明珠,你不會介意吧?明傑說你最通情達理,知道照顧烈士家屬的難處。”
正說着,沈明傑也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兩個女人,最後落在季明珠臉上,神色嚴肅。
“怎麼回事?”
季明珠沒看他,只盯着姜萍萍:“這車是我爸媽留下的。”
“我知道,但你不是一直沒用嗎?”沈明傑接話,語氣沉緩,透着理所當然。
“所以我就暫時借給大嫂了,她們娘倆每天風裏來雨裏去,也算物盡其用,明珠,這是同志之間要有的互助精神。”
又是這套說辭,物盡其用,互助精神。
上輩子,季明珠的雞蛋、布票、丈夫,乃至生命,都是被這樣“物盡其用”掉的。
“沈團長。”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沈明傑。
“這車是我個人的財產,是我對父母的念想。我沒有同意把它借給任何人。”
沈明傑眉頭擰了起來,像是不認識似的看着她。
“季明珠,你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大嫂的困難是實實在在的,你只是少騎幾天車,卻能解決她多大的難題?你的思想覺悟呢?”
姜萍萍適時地拉了拉沈明傑的袖子,眼圈微紅。
“明傑,你別這麼說明珠妹子,她可能只是一時沒想通,車子我不要了,我走點路沒事的,就是苦了孩子......”
說着,她摟緊了懷裏的男孩。
男孩似乎感受到氣氛,扁扁嘴要哭。
沈明傑的臉色更沉,看着季明珠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責備。
周圍已經有早起的軍屬悄悄側目。
季明珠口堵得發疼,但她死死掐住了手心。
不能硬搶,不能鬧翻,至少現在不能。
沈明傑重生了,他知道一些未來的事,他手裏的權,他站在道德高地的姿態,都是利器。
季明珠深吸一口氣,臉上甚至擠出一絲近乎虛弱的笑,聲音低了下去。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車,萍萍姐你先用着吧。”
沈明傑神色稍霽,姜萍萍也鬆了口氣,連聲道謝,眼神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
季明珠沒再看那輛車,轉身快步離開,
她沒去政委辦公室,直接去了宣傳隊平排練的禮堂。
下個月軍區文工團下屬的宣傳隊要招新人,有個文化課輔導班的名額,通過了才能參加最終選拔,她去年就報了名,今天該出初審結果。
禮堂側牆貼着大紅紙名單,前面圍了幾個嘰嘰喳喳的女兵。
季明珠擠過去,目光從上到下掃視。
沒有她的名字。
名單最末尾的備注欄裏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季明珠同志思想深度有待加強,暫不符合本次文化輔導班要求。”
落款是宣傳科。
一個相熟的女兵悄悄拉季明珠到一邊,低聲道:“明珠,別看了......我聽說,是沈團長跟宣傳科打了招呼,說姜萍萍同志更需要這個名額,所以就把你的名字換下來了。”
又是沈明傑,又是爲了姜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