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劉軒眯了眯眼,背着吉他,提着行李箱,身影在豪華別墅區的林蔭道上顯得孤單落魄。
周偉的車最終沒有帶走劉軒。
劉軒拒絕了奔馳大G,也拒絕了周偉說的“最後機會”。他站在路邊,對着周偉說了一句:“滾。”
周偉冷笑一聲,丟下“你會後悔的”,便開車離開。
看着豪車消失,劉軒拎着行李箱,走進了人群。
接下來幾天,劉軒過得渾渾噩噩。他沒回地下室,在網吧包了個角落,每天吃泡面、睡覺、盯着屏幕發呆。他把母親的電話拉回白名單,不接其他人的電話。
直到母親發來一條語音:“軒子啊,你爸老毛病又犯了,醫生說這次得住院調養一段時間。媽手裏還有點錢,你不用擔心。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劉軒不再消沉。五十萬還在卡裏,他不能動。他必須賺錢,哪怕從最底層做起。
他開始瘋狂投簡歷,銷售、文員、服務員,只要能賺錢的崗位都投了,但結果都是石沉大海。
就在他近乎絕望時,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
“喂?”劉軒聲音沙啞。
“請問是劉軒先生嗎?這裏是大運集團人事部。”電話那頭聲音甜美專業,“恭喜您,通過了我們公司的初步篩選,現正式錄用您爲銷售部專員。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帶齊證件來公司人事部辦理入職。”
劉軒愣住了:“你說……大運集團?”
“是的,大運集團銷售部。”
“可是……”劉軒頓了頓,“我之前的面試……不是搞砸了嗎?而且顧總他……”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對方打斷他,“系統顯示您的簡歷被另一位銷售部總監看中,特批錄用的。具體情況,您可以入職後諮詢您的直屬領導。請問您明天能準時報到嗎?”
“能!當然能!”劉軒提高了聲音。
掛斷電話,劉軒握着手機,手有些抖。
第二天一早,劉軒換上深藍色西裝,刮淨胡子,準時出現在【大運集團】人事部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入職手續很順利,籤合同、領工牌、錄指紋,很快就辦完了。
半小時後,人事專員領着他來到銷售二組的辦公區。這是開放式大辦公室,幾十個工位排列緊密,電話聲、鍵盤聲不斷,很是繁忙。
“趙組長,這是新來的銷售專員,劉軒。”人事專員敲了敲一張靠窗的辦公桌。
桌後坐着一個瘦高男人,正在打電話,聽到聲音抬起頭。他三十多歲,顴骨偏高,眼神精明。
“喲,新來的?”趙海掛斷電話,上下打量劉軒,站起身,“我是銷售二組的組長,趙海。”
“趙組長好。”劉軒微微鞠躬。
“別來這套虛的。”趙海從桌上拿起一疊厚文件,丟在劉軒懷裏,“來了二組,就得守二組的規矩。我們組業績壓力大,每月都有考核,連續兩個月墊底就自己走。這是產品資料和部分客戶名單,先熟悉。”
劉軒默默接過資料,點了點頭:“明白。”
“那邊有空位,自己收拾一下。”趙海指了指角落一個堆滿雜物的工位,揮了揮手,“去吧,別擋着我做事。”
劉軒抱着資料走到角落。這個工位很久沒人用,積了一層灰,還堆着幾個舊紙箱。
周圍同事有的看了他幾眼,有的繼續工作,沒人打招呼,也沒人幫忙。
劉軒找來抹布和水桶,把桌子擦淨,將資料整齊放好。
他坐在狹窄的角落裏,看着窗外的高樓,心裏有了久違的踏實感。
中午,劉軒拿着飯卡去員工餐廳。餐廳很大,人很多。他打了一份快餐,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剛吃幾口,就聽到隔壁桌幾個員工低聲議論。
“哎,聽說了嗎?銷售二組那個新來的劉軒,好像是顧總‘特別關照’進來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員工說。
“啊?顧總?”對面的女同事驚訝,“不是說他面試的時候得罪了顧總嗎?那天好多人都看到顧總在辦公室發火。”
“誰知道呢。”眼鏡男撇撇嘴,“說不定是走了別的門路?或者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顧總不得不給面子?”
“上面?你是說……沈家那邊?”
“噓!小聲點,別被人聽到了……”
議論聲漸漸變小,劉軒聽得很清楚。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叮。”
劉軒拿起手機,屏幕顯示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點開後,只有一句話:“大運集團是你的戰場,也是你的盾牌。好好,別辜負給你機會的人。”
沒有署名。
劉軒盯着短信,默念“戰場……盾牌……”。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快速吃完飯菜,起身離開餐廳。
下午,劉軒變得格外專注。他不理會同事的目光,也不在意趙海的挑剔,全身心投入到資料中,認真記着產品、市場和客戶的信息。
臨下班時,人事部的同事過來通知他:“劉軒,鑑於你是外地戶口,且剛入職,公司爲你申請了員工臨時宿舍。”人事遞給他一張房卡和一張紙條,“這是宿舍地址和鑰匙,你可以直接去辦理入住。前三個月免費,水電自理。”
劉軒有些意外,隨即欣然接受:“謝謝,太感謝了。”
下班後,劉軒按照紙條上的地址,來到【員工宿舍】。這是一棟老城區的老式居民樓,外牆斑駁,離公司步行只有十分鍾。
劉軒背着吉他,提着行李箱,爬上三樓,找到了302房間。
這是一扇生鏽的防盜門,門上貼着沒撕淨的小廣告。
劉軒拿出鑰匙,敲了敲門,沒人應聲。他把鑰匙進鎖孔,準備開門。
門從裏面被拉開,一個穿着白色背心、大褲衩,腳踩人字拖的胖子出現在門口。他手裏拿着一桶泡面,嘴裏叼着半火腿腸,看着劉軒。
“你找誰?”胖子含糊地問。
劉軒愣了一下,看了看房卡:“我是新來的員工,人事部說這裏是宿舍,讓我住這兒。”
“哦!新來的室友啊!”胖子眼睛一亮,熱情地拉開門,“快進快進!終於來個人了!”
他側身讓路,接過劉軒的行李箱:“我叫王大胖,大家都叫我胖子。你是哪個部門的?”
“銷售部,劉軒。”劉軒走進屋子。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雖然陳舊,但收拾得還算淨。客廳裏擺着一張破舊沙發和一台顯像管電視,茶幾上堆滿零食袋子和飲料瓶。
“銷售部啊?那可是好地方!”胖子把行李箱放在客廳角落,拍了拍劉軒的肩膀,“我在後勤部。來來來,那間是你房間,一直空着。”
他指了指左手邊的一間臥室。
劉軒推開房門,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窗戶很大,采光不錯。
他把吉他放在床上,對胖子笑了笑:“謝謝,以後請多關照。”
“客氣啥!都是打工人!”胖子揮揮手,“還沒吃飯吧?我這兒還有桶泡面,給你泡上?”
“不用了,我吃過了。”劉軒婉拒。
簡單收拾完行李,劉軒躺在單人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漬。
夜深了。
劉軒拿出手機,再看了一眼那條神秘短信,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我會的。”他在心裏說。
窗外,月光灑在老舊的窗台上,照亮了這間簡陋的員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