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冰涼。
指尖用力,控制不住地顫抖。
隔壁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在寂靜的夜裏很清晰。聲音裏有壓抑的痛苦,偶爾漏出含糊的詞:“熱……好熱……”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光亮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劉軒知道是周偉。
周偉的微信發來:“她有點反應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別猶豫,別讓我失望,更別讓那一百萬失望。”
每一個字,都在敲打劉軒緊繃的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擰動了門把手——
咔。
把手轉到底,門沒開。
劉軒愣住了。他握緊把手再次用力,還用肩膀頂了頂門板,門依然紋絲不動。鎖舌死死卡在門框裏。
“怎麼回事……”劉軒低聲自語,額頭滲出汗。
他腦子裏閃過沈薇說的“門鎖好”,還有周偉微信裏的話。他蹲下身,借手機微光檢查門鎖,鎖芯周圍有新鮮金屬劃痕,顯然被動過。但門像是被從另一側反鎖,或是徹底卡死了。
隔壁的聲音漸漸微弱,變成粗重急促的呼吸聲,夾雜着難受的呻吟。
劉軒心急如焚,滿腦子都是沈薇可能出事的念頭。他後退幾步,狠狠撞向實木門。
“砰!”
撞擊聲在走廊回蕩,震得他肩膀發麻,門還是沒動。
劉軒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客房連通陽台的落地玻璃門上。他快步沖過去,拉開玻璃門。
夜風帶着涼意灌進來,吹亂他的頭發。
別墅二樓幾個房間的陽台是連通的,中間隔了不到半人高的鏤空矮牆和裝飾花盆。劉軒走到陽台邊緣,看向隔壁的主臥陽台。
主臥落地窗沒關嚴,留着兩指寬的縫隙,白色紗簾被風吹得翻動。房間沒開主燈,只有浴室透出昏黃微光,灑在深色地毯上。
劉軒翻過矮牆,避開花盆,來到主臥陽台門前。他透過縫隙往裏看,心猛地揪緊。
沈薇沒在床上,蜷縮在床邊地毯上,絲綢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長發凌亂散在臉頰旁,臉頰泛着不正常的紅。她縮成一團,雙手抓着口的睡衣領子,指關節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難受……周偉…………”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破碎。
劉軒顧不得避嫌,輕輕拉開落地門,走進主臥。
“沈薇?”他蹲下身,聲音放輕,“你沒事吧?”
沈薇身體一顫,艱難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眼神渙散。她盯着劉軒看了幾秒,瞳孔才聚焦。
“劉……軒?”她聲音沙啞,帶着警惕和虛弱,“你怎麼……進來的?”
“我從陽台過來的。門打不開,我聽到聲音不對勁……”劉軒解釋,伸手想扶又不敢,“你沒事吧?”
沈薇急促呼吸,口劇烈起伏。她努力集中精神,卻很困難:“周偉……酒……不對勁。我……我在洗手間吐掉一些,但還是……”
話沒說完,一陣眩暈襲來,她身子一軟,差點倒地。
劉軒下意識伸手去扶。他的手剛碰到沈薇肩膀,沈薇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別……別碰我!”她咬牙,眼神有狠勁,“你走……滾出去……”
劉軒感覺到她手心滾燙。“你發燒了?還是藥物反應?我送你去醫院!”他說着要抱她。
“不……不能去醫院!”沈薇拼命搖頭,眼神有恐懼,“周偉……周偉會知道……事情鬧大,我爸的公司就完了……”
她鬆開手,把自己縮得更緊。“冷水……幫我……浴室……毛巾……”她艱難吐出幾個詞。
“好,你忍一下。”
劉軒沖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接滿冷水,把毛巾浸溼擰了擰,帶着滴水的毛巾沖回床邊。他跪坐在地毯上,小心地把冷毛巾敷在沈薇的額頭和脖頸處。
“嘶……”沈薇渾身一顫,眉頭舒展了些,不再死死抓着領口。
“好點了嗎?”劉軒輕聲問,拿起另一塊毛巾幫她擦拭滿是冷汗的手臂。過程中,兩人的皮膚偶爾觸碰,都微微一縮。
空氣中有詭異危險的氣息。
沈薇半睜着眼,眼神迷離地看着劉軒。“你……”她輕聲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你跟周偉……不一樣。”
劉軒換毛巾的手頓住。他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繼續把新的冷毛巾敷在她額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沈薇的呼吸漸漸平穩,高熱退了些。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劉軒癱坐在地毯上,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已被冷汗溼透,黏在身上。
他看了眼手機,已經凌晨兩點多。這裏是主臥,不能久留。
劉軒輕手輕腳站起身,從床上扯過一條薄毯,蓋在沈薇身上。他檢查好窗戶,慢慢退向陽台。
即將跨出落地門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借着浴室的微光,他看到門把手內側有東西反光。
劉軒走近幾步,那是一個精致的女式發卡,卡在門鎖內側的縫隙裏,頂住了鎖舌的回彈機關。
劉軒瞬間明白。周偉動了手腳讓門鎖在外面能打開,但沈薇用發卡從內部卡死了門。這就是他在外面擰不開的原因。她早就警覺了,用這種方式留了最後退路。
劉軒看着發卡,心情復雜。有後怕,有慶幸,更多的是對沈薇的敬佩和悲哀。
他沒動發卡,轉身輕輕翻回客房陽台,關好玻璃門,拉上窗簾。
他沒開燈,背靠着玻璃門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一牆之隔,兩個人在這個被算計的夜晚,守住了各自的底線。
手機再次震動,屏幕在黑暗中刺眼。又是周偉。
“成了嗎?怎麼沒動靜?”
劉軒盯着屏幕,眼神漸漸變冷。他帶着憤怒和惡心,在對話框裏敲下兩個字:“睡了。”
這兩個字,既指沈薇睡着了,也是對周偉的謊言。
發送成功。劉軒把手機扔到一邊,把頭埋進膝蓋裏。
這一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