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裏,謝雲帆看着喜床上眨巴着大眼睛的小丫頭,一陣頭疼。
廚房做的燒雞已經送到,他順手帶了進來,放到桌上撕開油紙,對喬月瑤招招手:“來吃吧。”
見了燒雞,喬月瑤立刻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跑到桌邊。
她吃得極快,吃像卻很好,小口小口地快速咬着,像只嚼草的小兔。
謝雲帆久病纏身,胃口一直不大好,可見了她吃飯,竟也被她勾起幾分嘴饞。
只是他剛從宴席上回來,自然不會跟一個小丫頭搶吃的,於是挽起袖子,默默幫她拆骨。
沒一會,喬月瑤便吃完了一整只雞,唇上粘了些許油光,可其他地方都淨淨。
謝雲帆看着,唇角不自覺漾起一抹笑意,遞過去一張帕子道:“擦擦嘴。”
喬月瑤乖巧接過,將唇上的一點油光拭去,又恢復了淨淨的漂亮模樣。
待她收整妥當,謝雲帆正了正神色,輕聲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聲張。”
喬月瑤把帕子疊好放到桌上,乖巧地揚起小臉:“你說吧,姐夫。”
謝雲帆一怔:“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啦,”喬月瑤點頭:“我又不傻。”
“起初我以爲你是我夫君二公子,可是二公子是將軍,想來身體應當更強健些。而且你剛才問了我的身份就匆匆離去,回來又愁眉不展,我就猜到啦。”
方才看她一副懵懂的樣子,還以爲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沒想到她只是貪吃嘴饞,實則通透聰慧。
謝雲帆心下稍安。她既是個明白人,許多事就好開口了。
“你猜的不錯,但有一事,我並非走錯了喜房,這裏確實是我的屋子。”
喬月瑤一愣:“那……我二姐姐呢?”
“在長風屋裏。”
“啊?”喬月瑤驚呆了,半晌才回過神道:“那……那咱們快換回來呀!”
“來不及了。”謝雲帆搖頭。
他倒是想過換回來,可沒想到他那個急性子的弟弟……
他耐心對喬月瑤道:“如今只剩下一個法子,我要同你說清楚。”
喬月瑤也感覺到事情的重要,端端正正坐好,等着他說話。
“喬二小姐必然要嫁給長風。你嫁給我,如何?”
喬月瑤歪着頭想了想。
未出閣時,她連二公子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只是覺得嫁來能和姐姐在一處,那自然是極好的。
既然如此,嫁給大公子還是二公子,又有什麼差別?
喬月瑤在心裏反復衡量,謝雲帆那卻將她的沉默當成了猶豫,神色忽而黯淡下來。
他頑疾纏身,頂着國公府的名號才找了這一樁婚事,京城裏相當的門戶都對他避之不及,外面的風言風語如何說他,他都知道的。
小丫頭這般年輕,也確實不該耽擱她。
“若是不願,我便留下和離書,國公府的聘禮也不會收回,留着你後另嫁傍身。”
“等等,我沒說不答應啊!”喬月瑤一驚,忙拉住他的袖子:“我只問一個問題,我姐姐要是嫁二公子,以後也會在國公府住着嗎?”
謝雲帆點頭:“是。”
“那我答應你。”喬月瑤笑眯眯地點了頭:“只要你以後不限制我找二姐姐就好。”
謝雲帆一怔,本以爲要費些口舌,卻沒想到小丫頭答應得這麼快。想來她心性未定,只想着和姐姐在一處便是好的。
罷了,橫豎自己這副病弱之身還不知能撐多久,他不會碰她,只當是在院裏多養個小姑娘,不過貪吃了些,又有何妨?
他執起酒壺,到了兩杯酒,將一杯推到月瑤面前:“既如此,飲下這杯合巹酒,我們便是夫妻了。”
謝雲帆拉起她的手,繞過自己的手臂,眉眼溫和。
“夫人。”
喜燭搖曳,在謝雲帆蒼白的容顏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喬月瑤看着他,莫名紅了臉。
都說謝家大公子病弱,可喬月瑤看他眉眼如畫,氣質清雅,比強健的人還要好看幾分。
燭光下,他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更襯得那雙眸子深邃如潭,與她從前見過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樣,她搜腸刮肚,也只從腦子裏找出好看兩個字來稱贊,可又覺得這個詞太過普通,配不上他的容顏。
她半晌不語,謝雲帆以爲是她不習慣夫人的稱呼,於是溫聲道:“往後在別人面前,我叫你夫人,私下裏,便叫你月瑤,可好?”
喬月瑤點點頭,結結巴巴道:“那……那我叫你……雲帆哥哥。”
“好。”謝雲帆應下,與她一起飲下合巹酒。
累了一整,喬月瑤晃了晃腦袋:“我現在可以拆掉這些鳳釵了嗎?好重呀。”
謝雲帆走到她身邊:“我來幫你吧。”
月瑤忙道:“不用的,讓小桃來幫我拆就好。”
“洞房花燭夜,她們不便進來。”
“哦。”喬月瑤低聲咕噥着,點了點頭。
她向來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坐了一會覺得無聊,便抬起頭看謝雲帆。
男人的指節修長如玉,握着發簪的動作優雅從容。
在家時,喬月瑤最愛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裏面描繪的天上仙君何等風姿卓絕,飄逸出塵。
她從未見過,可此刻看着謝雲帆,卻覺得話本裏的仙人都有了模樣。
雖說只要姐姐在,嫁給誰都一樣。
但嫁給謝雲帆,似乎格外好一些。
拆了發簪,喬月瑤長發瀑布般垂下,黝黑油亮,映得她人更漂亮。
謝雲帆暗自感慨,這四姑娘的頭發絲看着都比自己活得久。
他摸了摸喬月瑤的腦袋:“累了一天,睡吧。”
喬月瑤翻身上床,躺在裏側,謝雲帆規規矩矩躺在外側,不敢越禮半分。
龍鳳喜燭燃了一夜,二人同榻而眠,中間卻隔了個天塹。
次,謝雲帆早早醒來。他向來淺眠,卯時便睜了眼。
喬月瑤還在睡着,他動作放輕,起身去外間,交代采薇道:“去二爺那,讓他醒了立刻過來月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