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遲示衆可是百年不曾執行過的極刑,侍從腳步一頓,額角起了層冷汗,也只是片刻,便急匆匆離去。
宋知風在樂師樓的時候絲竹管弦全都學過,可雲澤鎮不是越城,本沒有那麼多風雅人士要聽曲看戲,大家只爲生計奔波,本毫無心思玩樂。
宋知風逛了一圈毫無收獲,卻見一處人員密集,仔細一看原是衙門門口在處刑。
宋知風還是第一次見此場面,忍不住多逗留片刻,往裏面擠,想看看到底處的什麼邢,卻還未來得及看清台上場景,就事先聞見一股濃重血腥氣。
同時,旁邊的有圍觀群衆不知是被氣味還是被場面惡心的,當場吐了出來,血腥氣混着嘔吐物氣息。
宋知風頓感惡心至極,連忙往後面退去,同時人群也止不住的往後面撤,宋知風眼神一轉,終於在缺口看清了台上光景。
當即呼吸急促,瞪圓了眼眶,捂着嘴撞開人群到空地大吐特吐,她分明瞧見被綁住的犯人身邊滿地血肉腸子,及劊子手手中血肉模糊的刮骨刀。
是凌遲。
她一直以爲那只是小說裏誇張的寫法,卻沒想到自己有機會親眼看見。
也不知道那犯人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能被處於這種極刑。
等等,那個犯人……
宋知風腦子仿佛斷了一弦,瞬間清醒過來,那個犯人不就是昨晚上的流氓?
宋知風心中本來有些陰影,現在頓時化作灰飛,只覺得那流氓肯定過更多惡事,所以才死的如此痛苦,都是罪有應得。
本來她怕極了那人會卷土重來,卻沒想到對方第二就遭了,宋知風心頭居然隱隱有些快意,只覺得他活該!
宋知風整理好自己後,當即心情大好,走進一家面館要把剛剛吐的一起補回來。
方才選的隨意,宋知風才發現店中只有一個大娘在忙前忙後,看她動作似乎還是個跛腳,宋知風當即心頭猶豫不決。
一邊怕對方行動不便麻煩了對方,一邊又覺得自己是來消費的,算是變相幫助了對方。
那大娘一早上沒開張,見終於有一個戴面紗的女郎進來,當即十分熱情的問她要吃什麼?
宋知風本來覺得囊中羞澀,想要碗素面,但瞧見對方消瘦凹陷的面頰,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改口道:
“要碗肉絲面吧。”
大娘好不容易開張,當即歡歡喜喜的應了,片刻功夫便端着熱氣騰騰的面上來。
宋知風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扯了面紗,把面條入口,只覺普普通通甚至是中下水準,但又不好直言。
只能勉強笑道:“好吃。”
大娘從頭到尾盯着宋知風神色,從細節便可看出她吃的並不歡喜,當即神色暗淡,不由自主的跟宋知風嘮起家常。
原是夫婿去的早,又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雖然兒子有了穩定的公職,卻極少回家,她勞累慣了本閒不下來,於是開了這家面館,就是隨便賺點錢也好。
卻是手藝不佳,店內冷冷清清,連攤位錢都賺不回來。
宋知風聽見這話頓時心頭一動,沒想到這大娘表面普通竟是隱藏大佬,開店只爲打發時間,還有個當官的兒子。
若是自己在這裏做事,就不用再怕被人擾了,畢竟雲澤鎮地界狹小,出個官自是全鎮子都知曉了,誰又敢到這裏來鬧事?
她穿越前雖不說是什麼大廚,但也喜歡下廚做飯,後來在蘇氏私宅也沒少開小灶做飯,夏荷每次都連連誇贊。
宋知風越來越心動,當即忍不住道:“大娘你這裏缺助手嗎?”
她害怕被拒絕,當即放下筷子道:“工錢不重要,只要包吃住就行,我手藝還行,要不現在就給您露一手?”
“……就是這戶籍,我弄丟了還不曾補辦……”宋知風真害怕自己因爲戶籍被拒絕,所以只好撒了謊,左右在沒有被舉報之前,不會有人特意來查她的戶籍。
老婦人本就孤單一人,見其是個孤身的小姑娘不忍其孤苦伶仃,又見對方長相清麗極有眼緣。
連宋知風的試用期都免了,讓她當天入了職。
宋知風雖不到必要時刻面紗不離面,但身姿纖瘦曼妙,露出的每一寸皮膚都白皙光滑,完全不似這邊陲小鎮的女子一般因爲風吹曬而粗糙發黃。
戴着面紗本不會被當成醜八怪,反而讓人對其面紗下的真容無盡遐想。
但礙於這家老板可是官家人,他們不敢造次,只能借着吃面的功夫對那個神秘的小娘子偷偷多看幾眼。
有了宋知風後,店內的生意明顯好了起來,宋知風爲了報答大娘,特意將自己的手藝全教給對方。
大娘連連稱奇,說沒見過這種處理方式。
這恐怕是自應子御離開後,宋知風頭一次這麼放鬆,不再害怕被什麼歹人盯上,也不害怕後因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傍晚,宋知風照常出門處理廚餘垃圾,卻沒想到門口會停着一輛極其華貴的馬車,馬車前三兩侍衛仆從立在側邊,本不像雲澤鎮這邊陲小鎮該有的陣仗。
宋知風心中浮現一個猜想,卻又覺得不太可能,蘇懷璟身份尊貴,又是倨傲冷漠慣了,怎麼會爲了她屈尊降貴來這破落小鎮。
更何況當初她是不告而別來婉拒對方,這般再次相見分明是令兩個人都尷尬。
宋知風甚至有些無地自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蘇懷璟,雖然知道那一定不是蘇懷璟,心中卻已提前感到惴惴不安。
直到那垂下的昂貴蜀錦車簾被一只修長指節撩起,宋知風親眼看清那人面容,才確認,那真的是蘇懷璟。
她向來倨傲矝貴的前老板居然真的來尋她了!
難不成是來怪罪她的?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小樂師,居然敢在主家同意之前肆意出逃,這要是換其他世家子定是要當場處死她的。
而宋知風之所以敢不告而別,就是看出蘇懷璟與旁人不同,他本不屑於處置她一個小樂師,更何況若是她提出要離開,蘇懷璟也定然不會阻止。
因爲他本不會缺她一個樂師。
而她之所以留下那一封信,也只是真的與他道個別而已。
宋知風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蘇懷璟來找自己的理由,只好呆愣在原地,勉強扯着一抹笑容,打了聲招呼:“蘇郎君,好久不見。”
本是個尋常稱呼,卻因加上個姓氏而顯出幾分生疏來。
蘇懷璟眉眼一動,與宋知風一般不解自己爲何會親自來這邊陲小鎮來尋一個以前雇傭過的樂師,若是要將人帶回去,隨便派個侍從也是一樣的。
可他還是踏上了馬車,顛簸一路,到了這家其貌不揚的小店門前,與宋知風面面相覷,卻並無言語。
蘇懷璟明知本該讓宋知風在外邊多吃些苦頭,後才會更聽話。
可當聽說有不軌之徒竟對她意圖不軌,當即心頭莫名怒氣沖霄,竟是片刻也等不了要將人帶回去,可如今見到人,他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宋知風與應褚親密無間的模樣。
頓時如鯁在喉。
誠然,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染指,誰能心無掛礙,可硬要說,他與宋知風只是雇主與樂師的關系。
他卻爲了對方私事耿耿於懷,實在是可笑至極。
蘇懷璟從不屑於同旁人一樣借着層雇主關系掩飾與其產生什麼情感或是身體關系。
於他而言,主仆便是主仆,妻妾便是妻妾,不清不楚、邊界模糊成何體統?
宋知風於他更像是寵物,他願意將其豢養起來,只因對方乖順懂事,比起其他心思不純的樂師藝妓,要讓他順心的多。
可如今,要如何開口卻成了問題,士族門閥子弟,高高在上慣了,無需開口自有人上趕着替其解憂,沖破了頭也要博他一笑,並且深以此爲榮。
蘇懷璟自出身便是呼風喚雨,即便是對很多東西並無興趣,但只要是跟好字沾邊的,自然有人雙手奉上。
讓他本不知該如何開口討要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