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怎麼不記得？”
蘇小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咬牙切齒道，“那兩個倒黴蛋的隨軍申請在街道辦掛了大半年都沒人接，這要是咱們肯去，街道辦王大媽不得敲鑼打鼓送咱們出城？”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戰略同盟。
剛一拉開鍋爐房那扇生鏽的鐵門，外面的景象就差點讓兩人氣笑出聲。
好家夥，這哪是筒子樓大院啊，簡直是“良爲娼”的大型圍獵現場。
院子中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擺開了陣勢。葉清歡那個只認錢的親爹葉建國，正跟蘇小滿那個窩囊廢老爹蘇大強湊在一塊抽煙，旁邊站着兩個塗脂抹粉、頭上戴花的媒婆，正對着緊閉的房門指指點點。
“哎喲，老葉啊，你家這閨女怎麼還不出來？人家李老三的彩禮錢可都帶來了，五百塊呢！這一沓大團結看着多喜慶！”
“急什麼！那是她親爹，還能做不了她的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蘇家那邊更是熱鬧，劉招娣手裏攥着那捆麻繩，正指揮着蘇小滿的弟弟蘇寶子：“寶子，去把你姐那屋窗戶封死！那個死丫頭要是敢跳窗，腿給她打折！”
周圍的一圈鄰居端着飯碗看熱鬧，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等着看笑話的。
“嘖嘖，這兩家閨女也是命苦，一個嫁瘸子，一個嫁傻子。”
“命苦啥？那可都是萬元戶！我看是享福去了。”
葉清歡冷眼看着這群魔亂舞的場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伸手在口袋裏摸了摸，指尖觸到那把用來修眉的小刀片，雖然比不上手術刀鋒利，但割開大動脈也只需要兩秒。
“準備好了嗎？”她側頭問。
蘇小滿深吸一口氣，從旁邊的雜物堆裏順手抄起一塊還在滴水的紅磚頭，眼神凶狠得像頭護食的小狼崽子：“準備好了，今天誰敢擋路，我就給他開瓢！”
兩人像兩尊煞神一樣，並肩走到了院子中央。
“在那！死丫頭在那！”
眼尖的劉招娣第一個發現了她們，嗷嘮一嗓子就沖了過來，手裏的麻繩甩得啪啪響，“蘇小滿！你個千刀的還敢躲？給我過來！王家的車已經在胡同口等着了！”
與此同時，葉建國也黑着臉大步跨過來，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葉清歡拎起來打包稱重：“清歡！別給臉不要臉，趕緊跟媒婆走，別耽誤了吉時！”
兩個媒婆也扭着腰肢圍上來，一邊甩手絹一邊陰陽怪氣：“哎呦姑娘誒，這可是天大的福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四面楚歌。
葉清歡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長滿黑毛的大手，眼神驟然一寒。
“我看誰敢動！”
她猛地抬手，那把薄薄的修眉刀在指尖飛速旋轉，劃出一道令人眼花繚亂的銀光。
“嗖——”
刀片幾乎是貼着葉建國的手背擦過，削斷了他手腕上的一汗毛。葉建國嚇得猛一哆嗦，下意識縮回手，驚疑不定地看着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大女兒。
“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學醫的。”
葉清歡推了推鼻梁，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人的脖子上有兩條大動脈，割破之後血液會噴射出兩米高，三分鍾就能流全身的血。你是想試試，這五百塊彩禮錢，夠不夠給你買副棺材？”
葉建國被她那看死人一樣的眼神震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竟然半天沒敢動彈。
另一邊，蘇小滿更絕。
面對撲上來的劉招娣和蘇寶子，她二話不說，掄起手裏的紅磚頭狠狠拍在旁邊的洗衣台上。
“啪！”
紅磚四分五裂，碎渣子崩了劉招娣一臉。
“嫁傻子是吧？行啊！”
蘇小滿一腳踩在碎磚頭上，指着躲在劉招娣身後的蘇寶子，笑得一臉猙獰，“只要你們敢把老娘綁上車，我就先把你這寶貝兒子給廢了！反正我這輩子毀了，咱們誰都別想好過！到時候老蘇家絕了後，我看你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你……你敢！”劉招娣嚇得趕緊護住兒子，臉都白了。
“你看我敢不敢！”蘇小滿又抄起半塊磚頭作勢要扔，嚇得那母子倆抱頭鼠竄。
全場死寂。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婚大隊，硬是被這兩個瘋批給鎮住了。看熱鬧的鄰居們連飯都忘了吃，一個個張大嘴巴，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兩家閨女。
這哪裏是待宰的羔羊？這分明是剛出籠的母老虎！
見場面被控制住，葉清歡給蘇小滿使了個眼色。
硬剛只是前菜，接下來才是正餐。
葉清歡收起刀片，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突然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表情。她環視四周，聲音清亮，剛好能讓整個大院的人都聽見：
“爹，蘇嬸子，你們別費心了。我們不嫁瘸子，也不嫁傻子，那是因爲我們早就有了更好的去處！”
“沒錯！”
蘇小滿立刻跟上，把手裏的磚頭一扔，昂首挺地接茬，“我們已經決定了，要響應國家號召，去最艱苦的海島前線隨軍！我們要嫁給守衛祖國的戰鬥英雄！”
此話一出，人群瞬間炸了鍋。
“啥？隨軍？去海島？”
“哎喲，那不是苦得要死的地方嗎？”
葉清歡沒理會衆人的議論，直接把道德制高點拉滿：“我和小滿覺悟高，不想爲了幾百塊錢彩禮就把自己賣了。我們要去照顧那些爲了國家流血流汗的傷殘軍人！爹，你剛才不是說家裏窮嗎？我要是成了軍屬，那可是光榮軍屬，街道辦每個月都發補貼，這不比賣閨女強？”
“就是！”蘇小滿大聲附和，“劉招娣，你想讓我嫁傻子換彩禮給蘇寶子娶媳婦？做夢！我要嫁就嫁營長！到時候我是官太太，蘇寶子要是敢不聽話，我就讓警衛員把他抓去勞改！”
這番話連消帶打，既占了大義，又戳中了這幫極品欺軟怕硬的死。
周圍的鄰居風向立馬變了。
“哎呀，老葉，你家閨女覺悟高啊！這可是大好事！”
“就是就是，嫁給軍官那多體面，比什麼瘸子傻子強一萬倍！”
“老蘇啊，你可不能攔着孩子進步，這要是傳出去，說你們阻撓軍婚，那可是要挨批鬥的！”
輿論瞬間反轉。
葉建國和蘇大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想發作又不敢。這年頭，誰敢跟“擁軍”兩個字過不去？要是真鬧到武裝部，給他們扣個帽子，那工作都得丟！
“算……算你們狠！”
葉建國狠狠瞪了葉清歡一眼，把手裏的煙頭摔在地上，“既然要去受罪，那就滾！死在海島上別回來求我！”
“放心，絕對不回來礙您的眼。”
葉清歡冷笑一聲，趁着兩人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從葉建國兜裏掏出了戶口本。蘇小滿也有樣學樣，從看呆了的蘇大強懷裏搶過了介紹信。
“走！”
兩人一得手，半秒鍾都不敢耽擱，拽着彼此的手就往大院門口狂奔。
身後的叫罵聲和媒婆的嘆氣聲漸漸被甩在風裏。
直到跑出了兩條街，確信那幫極品親戚追不上了，兩人才放慢了腳步，扶着路邊的梧桐樹大口喘氣。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路燈昏黃的光影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葉清歡晃了晃手裏搶來的戶口本，推了推鼻梁，轉頭看向旁邊累得直吐舌頭的蘇小滿，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探究：
“行了，別喘了。現在介紹信也有了，人也得罪透了，咱們算是徹底上了賊船。你給我交個底……”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那兩個男人，具體啥情況？那個陸團長，真有那麼難搞？”
